第二十八天早上。
今天是袁聂的婚宴,时间定在中午。所有的酒席、流程都交给了江琴的秘书操办,宾客并不多,主要是走个形式。
袁聂靠在车边抽烟,秘书递了支烟给袁聂,袁聂点了烟,眼底满是疲惫,这些天袁聂的疲惫从未褪去,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
今天的天格外的冷,袁聂本能地仰头,看着白茫茫全是浓雾的天空,忽然说了句:
“快十二月了。”
“是啊,时间过得很快。”
“今年海城会下雪吧。”
“会的,海城每年都会下雪。”
“……嗯。”袁聂的声音忽然哑了许多。
抽完烟后,秘书从口袋递出一个绒盒给袁聂,袁聂的眉头一皱,接过盒子。
他深深地吸两口气。
袁聂还是觉得自己没法做到在婚宴上把戒指戴在别人手上,十六年,他没对北郁做的事,凭什么就这么给了别人……
袁聂握着戒指盒的手都在抖。
中午,林漫漫的父亲到场,除此之外林家没有任何亲人在场。内厅里,袁聂的远亲来了几位,还有些袁聂在海城的高中同学,事出匆忙,赶来的人不多,这场婚礼着实潦草。
江琴怕袁聂反悔,草草操办。
林家面对如此潦草的婚礼,内心只觉得盛大。
林漫漫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凝不出半分笑容。
袁聂坐在换衣间门口抽着烟,整个人看着十分颓废。
他听着许多祝福,看着横幅上写着天造地设,又听见江琴细声劝说着他:
“都到这一步了,别再回头了。”
江琴坐在轮椅上,从前的算计与精明化作了温婉,袁聂看着江琴沉默许久,他没法说任何刺激江琴的话来。
别回头了……袁聂想回头也没有机会,北郁不会要他,北郁想要一个人,那天他走的时候,北郁哪怕有一句质问,有一句不舍,袁聂都能依着他。
北郁没有,北郁好像从来不会吃醋。
北郁好像不会和他生气。
北郁好像没有他也可以。
他在建平和北郁相处的那些日子,袁聂能明显感受到北郁想方设法地找他茬,想要推开他。
袁聂听着北郁故意找茬的话,看着北郁带有几分哀怨的眼神……哪怕是很小的一件事,北郁都会放大摆在他面前。
袁聂看着北郁为了和他吵架绞尽脑汁的样子,只觉得痛心。像是有无数绵绵的针刺进胸口再拔出来,袁聂每天都要遭受一遍……
北郁想要离开他的决心如此强烈。
袁聂又怎么留在北郁身边?
人想离开的时候,总是有无数的理由和借口。
袁聂能做的,只有离开。
他逼着自己做出一个决定,逼着自己离开,走到现在这一步,袁聂没法回头,就不会再去纠缠北郁了。
袁聂用指腹擦了擦额头,又去了趟洗手间,在洗手间门口袁聂碰见了他高中同学,对方笑着拍了拍袁聂的肩:
“应哥,怎么还没上台就开始哭呢?”
袁聂蹙眉,没心情回答这样的话题。
对方似乎并未察觉到不对劲,小声嘀咕了一句:
“应哥,北郁没来吗?”
所有认识袁聂的人都知道,袁聂与北郁的关系最好。
所有人都觉得袁聂结婚,北郁理应到场。
袁聂的脊背僵了一下:
“他不会来了。”
“怎么了?闹别扭了?不是吧……应哥,我可听说他当初辍学北上找你去了,你知道这事吗?这样的关系,闹什么别扭也能和好啊,男人嘛……打一架喝两杯就和好了,你有他联系方式吗?要不我回头给你们组个局?”
北郁高考失利,放弃复读,北上找袁聂的事只要是和二人走近的人都知道。唯独袁聂不知道。袁聂问过北郁,北郁只是说北京机会多,别的什么都没有说。
十六年,袁聂从别人嘴里知道了北郁去北京是去找他的。
海城离北京这么远,北京的冬天这么冷……
北郁一个人在北京生活,被人欺负,撞墙才逃过一劫。他们重逢时,他没追太久,北郁就和他在一起了,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北郁在北京独自等了他十年。
北郁说过的……北郁说过等了他很久的……
北郁这么爱他,怎么会不要他的?北郁这么爱他,他凭什么不给北郁一个好结局?
人心是会变的,他不会变,他不能变。
北郁没有别人了,北郁只有他。
北郁连饭都不会做,也不会按时吃饭,一换季就发烧……袁聂怎么能让北郁像十六年前一样一个人……
他明明都找到北郁了!
老同学看着袁聂面色惨白,没再继续往下说了,只说:
“诶?刚刚司仪是不是喊你了?你快上台吧,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先不说别人了。”
袁聂根本没听进去,他颤抖着手给北郁拨去电话。
一个……两个……三个……
都无人接听。
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过来催促袁聂上台,袁聂非要打通这个电话,林漫漫僵站在台上,她的父亲紧挽着她,看似温馨的动作在她眼里是挟持。
袁聂打不通北郁的电话,想让建平的同事帮忙去家里看看,忽然,手机上跳出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袁聂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声音都在抖:
“小郁……我不结婚了,不结婚……”
台上,林漫漫依旧僵硬地站着,司仪不停地喊着袁聂的名字,袁聂在台下,声音颤抖着希望得到电话那头的回应。
电话那头,是陌生的男声。
“袁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