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给了吗?”
“给了的,江总放心。”
“嗯。”江琴阖眸,示意秘书可以离开了,“不要被袁聂撞见。”
“好。”
秘书离开病房,合上了门,江琴再度睁开眼,感受着洒落在她身上的暖阳,温暖柔和。她的家庭,本该如此,一切都被她用强制手段扳回正轨。
这一次,她赢了北郁。
江琴苏醒脱险,从ICU移到普通病房,一个小时后,袁聂端着汤进来,他一勺一勺地喂着江琴,面色冷淡,眼底一片铁青,眼眶里全是血丝。
身上弥漫着浓郁的烟味,看起来颓废又疲惫。
“你要好好休息……”江琴温和地说。
袁聂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琴:“既然做出了选择,婚礼的事就尽快办上,她老家那边知道她和人走了,时间拖得久,闹得难听。我知道你还没法放下北郁……这件事,慢慢来。”
江琴的态度极好,没有逼迫,没有责备,连催促都是温和的。
袁聂现在就是一根紧绷着的弦,随时会断。
江琴知道,即便袁聂答应结婚,但袁聂对林漫漫绝不会这么快产生感情,这样的婚姻里没有任何的爱,有的只是一种救赎,袁聂对曾经自己的救赎。
江琴之所以会选择林漫漫,之所以会编织出这么一张大网,原因很简单——同理心。林漫漫与袁聂的经历相似,袁聂对林漫漫本能地会存在怜悯。
袁聂在透过林漫漫看自己。
袁聂没法逃离原生家庭,林漫漫也是,但现在,袁聂有能力拉林漫漫一把,也能拉曾经的自己一把。
这是原因之一,另一层原因是北郁的心善。
江琴从来不觉得心善是一件好事。
北郁之所以会输,因为他善良,三年前北郁不告而别,甚至没有将袁聂“出轨”的事说破,也没有将自己身患重病的事告诉袁聂。
北郁从来都不会逼迫袁聂去做什么,不争不抢。
北郁从不给袁聂压力,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北郁时日无多,不论江琴如何给北郁施加压力,不论如何羞辱北郁,北郁都不会告状,逆来顺受的人最好拿捏。
现在,北郁输了。
袁聂走了。
北郁也依旧什么都没说,是因为江琴不久前找北郁时说的那番话,拿出的证明。袁聂对北郁的爱不少,袁聂独自背负许多,袁聂没有对不起他。
江琴把袁聂的爱摊开摆到北郁的面前,利用北郁的善良,让北郁体面离开,死远一些,不要拖累袁聂。
即便是如此难听的话,北郁也听进去了。
他是这么做的。
三年后的现在,北郁依旧不争不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北郁远比袁聂好控制。
社会阅历不够丰富,只有一颗善心的人,就是最大的笑话。
江琴从生意场上锻炼出来的城府,可以轻松拿捏住北郁,也可以将袁聂拉回正轨。至于北郁最后怎么样,对江琴来说她并不在意,甚至不会觉得亏心。
北郁本就是个将死之人。北郁无亲无友,无人在意。
这样的人掉进池塘里被水淹死,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江琴是个自私自利的商人,到现在她思考的也只是这盘棋局她是否能稳赢,北郁是否还会有翻盘的可能性,良心、怜悯,早在生意场上被吃掉了。
袁聂离开病房时,在门口看见了林漫漫,林漫漫一看见袁聂就跪了下来,双膝落地时发出的巨响,将周围的人都吸引了过来,袁聂冷漠地看着她。
“起来吧。”
林漫漫爬起来,在身后缓慢地跟着袁聂往医院外走。
林漫漫在警局撒谎,林父在医院闹,差点害死江琴,袁聂无奈之下只能答应对林漫漫负责,这样的答应,让林漫漫羞愧,但她没得选……她不想回村嫁给老头。
夕阳下,袁聂站在医院门口,眉头紧蹙地望着北边。
林漫漫看着袁聂所看的方向,瞧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结婚一年,我们就离婚。”袁聂声音淡淡的。
“嗯……”林漫漫不敢吭声,她在袁聂的眼尾看见了晶莹的泪珠和无尽伤痛。
她在看袁聂的指节,上面已经没有戒指了。
“你的爱人……”
林漫漫很小声地问,大概是怕袁聂动怒。
“我们分手了。”
袁聂嗤笑了一声,迎面吹来的风将他眼尾摇摇欲坠的泪珠吹落,啪嗒一下滴在红枫叶上。
枫叶红了,落了。
林漫漫还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着不敢吭声,一切的错误都是她酿成的,她到现在都想不通袁聂为什么会帮她……
傍晚的风吹来是凉的。
袁聂和林漫漫去试了婚服,袁聂站在镜子前看了许久,不论服务员如何夸赞,他都沉默着,最后他出去抽了支烟,林漫漫一个人在婚纱店里,袁聂再回来的时候,随便指了一件。
如此潦草,如此随便。店员用一种近乎同情的目光看向林漫漫,林漫漫盯着袁聂的背影,自惭形秽。
林父催得急,袁聂和林漫漫的婚礼在两天后进行。
出婚纱店的时候,林漫漫自觉地坐在后座上,她手攥着衣服,望着靠在车门边抽烟的袁聂,“袁……袁先生,您和您爱人,在一起很久了吗?”
“嗯。”
“你们为什么没有结婚……”
“……”袁聂蹙眉望向黑沉的夜空,今晚一颗星星都看不见。是啊……为什么没有结婚?
在一起这么多年,袁聂为什么没有给北郁一个婚礼?
袁聂的眼角发酸。
大概是因为他总觉得有以后,总想着等条件好一些了,等空一些了……
哪有这么多的以后?
十多年了,袁聂连个婚礼都没给北郁,连那枚戒指都是北郁买的。
袁聂觉得荒唐,愧疚包裹着他,他靠在车窗边,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烟。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聂忽然回答了林漫漫,“树病了,根就坏了,没法治了。”
腐朽病症,袁聂无从医治。
他没有脸再拖着北郁一次又一次了,所有该割舍的,不该割舍的,都应该有个结局。北郁要走,袁聂没法留住北郁,也不再有资格留住北郁。
以爱为名的枷锁依旧是枷锁。
这次,他不追了,不找了。
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