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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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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郁的态度始终冷冰冰的,却又愿意接听袁聂的电话。不管怎么样,袁聂总是想为自己争取些机会。

袁聂的态度温和,“是不是困了?要睡觉了吗?”

“嗯……”

“那……早点睡,盖好被子,晚安……明天见。”

电话那头的北郁没有回答袁聂,把电话给挂断了。挂断电话后,北郁疼得翻了个身,手把床头柜上的闹钟给扬翻了,闹钟砸在地上,电池掉了。

北郁疼得没力气去扶,他紧紧地攥着被子,指腹不断收紧,疼得不断撕扯着被单。

床头柜上碎落的暖色灯光落在北郁的发丝上,是黑夜的光,是温暖,是希望……

北郁的瞳孔一点点地涣散着。

他做了个很长很长的美梦……

梦里。

是三年前,除夕夜当晚,他坐在沙发上等着袁聂回来。窗外,烟火漫天。

一切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北郁的下巴抵在膝盖上,袁聂说,明天会回家的。

他的胃不舒服,他想等袁聂陪他看病。

袁聂从来不食言的。

但今晚,袁聂却没给他打电话。北郁不知道袁聂还会不会回来,但冥冥之中,他的脑海中似乎出现了答案。

这个答案并不是北郁想要的。

窗外,有人忽然喊了一句:“下雪了!”

不少开门声响起,紧接着就是踢踏下楼的奔行声,小孩兴奋激动的声音,大人拿着围巾和手套追在后面,“诶诶?穿好衣服鞋子再出去,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这样的话,无比的熟悉。

北郁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北郁把头埋在膝盖里,时不时地拿起手机看看袁聂有没有给他发消息,有没有给他打电话。

窗外的雪很大,北郁最喜欢雪了,他也想去看新年的第一场雪。

外面的热闹让北郁退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世界划分开来的个体。一切的热闹都与他无关,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孤零零的身影总是格格不入的。

北郁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机里的倒计时。

“3……2……1!各位观众朋友,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泪也跟着一块往北郁的膝盖上砸。

他擦去模糊的泪水,盯着手机看了好久。

泪水模糊着屏幕,北郁没等到袁聂的消息。

他起身,想去卧室抱床被子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在客厅里等袁聂,只要袁聂一回来就能看见他的。

袁聂说,大年初一回来。

袁聂从不食言。

北郁刚刚抱着被子从卧室出来,就听见玄关处传来了敲门声,北郁来不及放下被子,抱着被子跑向玄关处,他揣着激动、期待拉开了房门。

门外,一道修长的身影站着。

袁聂回来了。

泪水从北郁的眼眶中流下,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袁聂推开门进来,带有薄茧的手轻轻地擦着北郁脸颊上的泪珠,声音温和:“怎么哭了?”

“袁聂……”北郁声音哑哑的。

他好像做了个梦,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他只记得袁聂没有回来,他一个人等了好多天好多天……袁聂都没回来。

袁聂伸手,连着被子一块抱住了北郁。

“老婆,我在。”袁聂抱住北郁,低头吻了吻北郁的额头。

北郁哭得更凶。他回抱着袁聂的手更加用力,袁聂在,还好袁聂在……

袁聂把被子放回床上,铺着床,忽然回头看着站在卧室门口,目光灼热地盯着他的北郁,“老婆,你怎么了?今天你好像有点奇怪。”

“没……没事。”

北郁就静静地看着袁聂。

袁聂把被子铺好,朝北郁走过来,“外面下雪了,有烟花,你要去玩一会吗?”

北郁:“好……好。”

袁聂从柜子里拿出围巾和手套,还有毛绒绒的帽子,给北郁戴上后,牵着人下楼。

下楼的时候,楼梯被烟火照得通明,北郁却有些看不清路,袁聂总是会回头看着他,叮嘱他走路小心。

苏城是南方,雪不大。

可今晚的雪却铺天盖地的,地上很快就积起一层雪,北郁蹲在地上,拢着蓬松的雪,压实,蹲在地上堆雪人。

有个小朋友跑过来问他,“叔叔,你的雪人怎么是红色的?”

北郁看着眼前的雪人,“是烟花照红的,它是白色的。”

“哦。”小朋友蹲在北郁身边看他堆雪人。

袁聂在一旁给北郁撑着伞。

北郁很快就把雪人堆好了,他满意地起身,袁聂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手都冰了,我给你暖暖。”

袁聂的手很暖,紧紧地攥着北郁,一点点地把体温分享给他。

北郁的手一直很凉。

北郁把头侧靠在袁聂的手臂上,“袁聂……”

“怎么了?”

“我有点想你了。”

“我知道,以后不离开这么久了。”袁聂低头亲了亲北郁的脸颊。

“嗯。”北郁笑着蹭蹭袁聂的手臂,被袁聂紧攥着的手,轻轻地捏捏袁聂的指腹,仰头看着漫天飞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白茫茫的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二人。

“下雪了,新年的第一场雪。”

袁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递给北郁,“老婆,新年快乐,长命百岁。”

北郁敞开自己的衣服口袋,要袁聂把红包放进来,袁聂笑着把红包放进北郁的口袋。

北郁收下红包后,踮脚亲了一下袁聂,目光灼热,蒙起一层水雾,根本看不清袁聂的样子,他笑着说:“袁聂,新年快乐。”

袁聂和北郁站在楼下看了好久的雪。

2004年的雪,很大。

上楼的时候,袁聂问北郁,“老婆,你感冒好点了吗?”

北郁没有回答袁聂的话,眼神有些空洞。

回房间后,袁聂蹲在沙发前仰头看着面色苍白的北郁,“老婆,你是不是不舒服?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北郁伸手轻轻地摸了摸袁聂的头。

“袁聂,你要是回来得早点就好了……”

袁聂不懂北郁在说什么,将人抱进房间,说明天带他去医院看看,都烧出胡话了。袁聂抱着北郁睡,格外的暖。

2004年,大年初一,原来可以是温暖的。

2007年,北郁看见雪了,在梦里。晨曦透过薄雾洒在窗前,透明的玻璃窗上蒙起一层白汽,北郁昨晚睡觉的时候没有拉窗帘,光线刺眼,他迷迷糊糊醒来时,微微动了动,缓慢地翻了个身。

他浑身上下都十分疲惫,五脏六腑的疼痛像是从骨髓、血液中蔓延出来的,连呼吸都会觉得疼。

他轻轻地动了动指尖,残留的温度伸出被窝时被周遭冷冽的空气给抽走了。

北郁瞬间浑身冰凉。

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三年前袁聂回家了。梦见在灯火通明、阖家欢乐的春节,北郁也有人陪着过,梦见他隔着三年看见了窗外的雪,梦见大雪纷飞的时候,袁聂和他说长命百岁……

他的手在雪景中被捂暖,升温。

可现在回到了现实。

窗外没有雪,却冷得要把他的体温抽走。

北郁开了空调,缩在被子里,躺了好几个小时,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觉才清醒。北郁再醒来的时候,是中午十一点,他起床去洗漱时先去客厅看了一眼,没有人。

袁聂还没有回来。

北郁去浴室洗漱,自己熬了点粥喝。北郁喝了半碗小米粥,这是他这两天以来,唯一吃过的碳水物。北郁这两天吃的都是冰箱里的水果,吃东西对北郁而言只是为了活着。

他没法吃太多,也吃不下太多东西。

北郁去书房写了第二十五封信。

写完后,北郁在书房拉着小提琴,琴声时而刺耳时而动听。

北郁从中午等到下午,等到晚上,窗外的夕阳落下,灰色笼罩大地,紧接着是黑蒙蒙的夜。

北郁没有等到袁聂回家,也没等到一个电话,一条短信。

一切就好像三年前的那晚。

北郁好像又输了……

只是这次北郁没有第二个三年了。

他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等到袁聂,等不到他就走了,没有人能在一个地方一直等着。北郁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神情麻木。

他时不时地看着手机,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去。晚上九点、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第二十五天,袁聂没回家。

袁聂食言了,袁聂骗人。

北郁知道江琴病了,袁聂走不开,也明白自己的无理取闹不是时候,更感叹这件事的荒谬、可笑程度。最多的,还是心底沉寂的无奈。

北郁知道,自己又输给江琴了。

事实证明,手段可以赢过真心。

北郁静静地把最后一盒草莓取出来,洗干净吃了,殷红的草莓吃进去的时候是红的,吐出来的时候也是。

北郁抱着小瓦,就这么坐在客厅里,一直坐到凌晨两三点。

他很困,却又无比的清醒。

北郁从未如此清醒过。

他从没想为难袁聂,只是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只是想赢一次。北郁觉得自己已经输得够久了,只是想要让自己最后特殊一次。

他愿意把袁聂还给袁聂家,只是想要赢一次。

如此简单的愿望竟然都没法实现。

北郁无力又可笑,他仰躺在沙发上,胸腔起伏缓慢,耳畔是电视机里冰冷的声音,北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好像三年前除夕夜当晚。

袁聂没有回来,北郁等了近乎一个晚上。

泪水顺着他的眼尾往下滑,把靠枕都浸湿了,北郁不停地擦着脸,指腹刚磨出的茧把皮肤搓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了门锁打开的声音,北郁身体本能地一僵,他努力地直起身体,把靠枕翻了个面。

袁聂开门进来,看见客厅灯光亮着的那一刻,他知道,北郁在等他。

袁聂知道,有许多事是躲不开的,有许多决定是他无法更改的,他攥着文件的手收紧。

他在玄关处换好鞋子,往客厅里走。北郁起身把小瓦抓回笼子里,给袁聂腾位置,想与袁聂坐下来好好聊聊。他们之间的这场谈话,本该在三天前结束的。

这个命题,尚未结束,却写好了答案。

袁聂去卧室拿了个毯子出来,披在北郁的肩上,抖着手轻轻地盖下,然后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桌子上,在北郁的身边坐下。

袁聂的手垂挂在膝盖上,眉头紧蹙,眼睑下一片青紫,眼眶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像是没有休息好,整个人看起来颓废至极。

从前洒落在袁聂身上的光,好像被抽走了。

北郁把水推近。

袁聂略显局促地喝了一口水,喉咙发紧。

北郁抿了抿唇,“袁聂,我……”

我有些累了,我觉得我一个人也挺好的,我更习惯一个人,我尝试过接纳你的存在,但我觉得很吃力,我还是想一个人往下走……

北郁还没来得及说这些话,就被袁聂打断了。

“我答应过爷爷要好好照顾你的,北郁……”袁聂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目光触及桌上的文件时,袁聂的手臂垂靠在膝盖上,高大的身体往内弯曲着。

此刻,他被压垮了。

十六年的时间,无数的压力,埋藏在心里的罪恶、阴影都没能将他压垮,但这两天发生的事,却压得袁聂喘不上气。

他没有办法……他真的没有办法。

现在,他甚至连挽留都没了资格。

袁聂绝不会想到,两天,会生出这么多的变数。

“我不需要。”

北郁声音轻飘飘的,却格外的决绝。

袁聂眉头蹙得很深,他紧摁着自己的膝盖,强行支起身体,此刻却说不出半句挽留的话来,他的薄唇惨白,微微地颤动着。

北郁从未见过袁聂这个样子。他知道,袁聂有心事。

即便如此,北郁依旧继续往下说。

“我们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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