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秋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成了一抹半透明虚影，飘在一个穿着羽织的少年身后。

起初的日子是静默的。

他跟着这个名为锖兔的少年，在狭雾山的雾气中挥刀、奔跑、修行；看着这个少年严苛地对待自己，温柔地对待同伴。

苏沐秋一直觉得对方看不见自己，直到某个黄昏，筋疲力尽的锖兔靠在山石上，望着远方的残阳，忽然对着空气轻声说：

“你还在吗？”

苏沐秋愣住了，然后，一股强烈的意愿驱动他。他集中精神，用视线“引导”着锖兔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地上。

苏沐秋努力地“想”。

片刻后，锖兔惊讶地睁大眼睛，地上歪歪扭扭地出现了一个字：在。

沟通，就这样笨拙地开始了。

苏沐秋很快发现，锖兔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他无法说话，但锖兔似乎能模糊感知他的“情绪意向”，加上泥土、雾气为“纸”，苏沐秋用“写”和“意念传递画面”的方式，讲述着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他们最常“聊天”的地方，是月光很好的山崖上。

一次，锖兔提起真菰和义勇，说自己想变得更强，好保护他们。

苏沐秋“听”了，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简笔画小女孩，旁边写上：我也有个妹妹，叫沐橙。

“她很可爱吧？”锖兔问。

苏沐秋画了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意念传递出一种混合着骄傲、温暖和些许担忧的情绪，那是想到唯一的亲人时，最本能的爱与责任。

“我懂，”锖兔抱着膝盖，“想让重要的人平安、快乐，这是我想变强的目的之一。”

苏沐秋“写”：她很坚强。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就是有点担心以后找男朋友的眼光，害怕遇到不好的家伙……

感受到对方的忧虑，锖兔忍不住笑了：“那你得一直看着才行。”

篝火噼啪一响，苏沐秋安静了一瞬，然后才慢慢“写”：嗯，一直看着。

又一次练习休息时，苏沐秋画了一个小人，旁边标注：叶修。

“这是？”

朋友，也是对手，苏沐秋“写”到，打游戏……呃，类似比试，总输给他，气死我了。

意念传递出的却不是真的生气，而是一种兴奋、较劲，以及深厚的信任。

“你想赢他？”

苏沐秋画了个握拳的小人：当然！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拿很多很多冠军，站在最顶端。

意念里浮现的，是并排的电脑屏幕、彻夜不眠的讨论，和那个共同构想的、名为“荣耀”的璀璨未来。

那热度，即使透过时空和灵体，也让锖兔动容。

“很棒的梦想。”锖兔说，眼神清澈，“我的梦想，是成为能保护同伴、斩杀恶鬼的柱，让更多人不必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

都很棒！苏沐秋“写”，接着在旁边画了一把伞的轮廓，又轻轻抹去。

那是未完成的千机伞，是他和叶修的梦想蓝图里，最精密也最遗憾的一块拼图。

“这是？”锖兔注意到了。

苏沐秋的虚影波动了一下，最终只“写”：没做完的东西。

锖兔没有再追问，他第一次清晰感受到，这个陪伴自己的“灵”，生前也有着沉重而热烈的牵挂，以及……未竟的旅途。

锖兔有时也会好奇苏沐秋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苏沐秋就给他“画”高楼、电脑、绚丽的游戏技能光影，写一些简单的游戏术语。锖兔理解得吃力，但觉得新奇。

“你战斗的方式，和日轮刀很不同。”锖兔说。

苏沐秋画了一把枪的简笔画：我用这个，远程，更快，更准。

意念模拟出子弹轨迹和枪火闪光，带着一种冷静的华丽。

他“写”：战斗，是为了赢，也是为了守护队友。

“队友？”锖兔思考着，“就像我和真菰、义勇，还有鳞泷老师？”

差不多，苏沐秋“写”，团队合作，很重要。

他们也会“讨论”战术。

苏沐秋会用树枝摆出简单的“阵型”，示意包抄、佯攻、集火；锖兔则讲述呼吸法的原理和鬼的弱点。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体系，在月光下进行着奇异的交融。

锖兔发现，苏沐秋的思维非常敏捷，策略角度刁钻，常常给他启发。

“如果你还活着，在你的世界里，一定是个很厉害的战士。”锖兔认真地说。

苏沐秋的虚影似乎亮了一下，然后“写”：你也是，很厉害的剑士！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就是有时候太拼了，你比我妹妹还小呢。

那是他作为朋友的关心，锖兔接收到了那份关心，郑重地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最终选拔将近。

锖兔越发刻苦，眉宇间凝聚着决心，也有一丝对未知的凝重，苏沐秋始终陪在他身边。

出发前夜，锖兔擦拭着日轮刀，忽然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我好像……不那么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