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洛看看胡姬,转眼又飘向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舞女,淡淡说道:“好,好得很呢!”
“听说您有孩子啦?”胡姬很是好奇。
邬洛将喝干的酒杯递过去,眼神漠然地答道:“是啊!”
胡姬察觉到邬洛的不耐烦,讪笑着说:“那很好啊!只是,白姐姐怕是要伤心了吧?”
邬洛还是那般冷漠说道:“与我相干吗?”
胡姬闻言,乖顺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转而却平静下来,继续斟酒。
“娜娜,你不为我高兴吗?”邬洛读懂胡姬眼神之意,狡猾一笑。
被唤作娜娜的胡姬半晌无语,才徐徐说道:“您不需要我们,所以为何要祝福您呢?”
邬洛哑然,尴尬一笑,闷了头继续喝酒。
等他晚间归舍时,已然喝了不少葡萄酒,娜娜怕邬洛路上遇到什么意外,便让酒楼里的伙计送邬洛回去。
邬洛躺在榻上,才想起那封信,他醉眼横斜地看到信开头写着:“邬贤弟亲启,吾力不足,竟至于此种结果,实难面对贤弟!一切责罚具愿承受,万望贤弟于阳关处......”
“这个仪时啊,满口佛理,让看个孩子都看不好,抱怨一大堆!”邬洛起身,放下信,想道:“你也知道我辛苦啊。嘿嘿,我就偏不听你的,什么阳关,弄得跟我要死了似的!不理你,你就且受着吧!”
邬洛呵呵大笑,一挥手将信丢在蜡烛上,跳动的烛火顷刻间将残文烧毁,“万望贤弟于阳关处找寻玄奇踪影。自玄奇留信离别,到鸿雁行至贤弟处,大概有一月路程,往返之间,应至阳关。万般错处皆在我不当告之家事,贤弟若寻到玄奇,勿要责罚,小心带回!仪时亲笔。”火焰起伏着,吞噬着仪时焦灼的心情,最后只留下一片灰烬。
夜半时分,一人从房梁上跃下,接着三四人同时跃下,快步奔向邬洛榻边却半点无声。
邬洛睡梦中感到人的热气袭来,连忙一跃而起,可还没摸到藤鞭,眼前忽然多了一阵烟雾。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这便是邬洛临昏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片刻的清醒,却让他明白了是谁来了,让他做好了打算。这打算便是放弃反抗,随你处置。
只是,他若拼命一搏,倒也能克制住着迷药,毕竟是他亲手调配的。可是,没必要,该来的总要来。
“早知道就不放这么多剂量了!”邬洛哀叹着,任由那些人将自己捆绑起来。
一杯茶水浇下来,邬洛清醒了几分,他发现自己正被围在自己居住的房间中央。
他抬眼看看周围身穿黑色深衣的众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难堪地看看自己此时只穿了寝衣,实在有些不雅。
他却不知自己身着素色长袍寝衣的样子落在众人眼中,倒是别有一番风致。
“心长老,他醒了!”
邬洛向前一看,一个男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幽幽步到他面前。
男子的身形瘦小却不失威仪,眉宇间自带了一股风起林响的味道,看上去便是个不随意说话,只说有分量话的人物。
“邬洛,邬左师!”男子加重语气,俯身靠近邬洛,问道:“告诉我,那孩子在哪?!”
“什么孩子?不知道!”邬洛阖上眼睛,对于男子眼中的锐利权当无视。
“看来,你不想对我说,那便跟我回去,对殷右师说吧!只是,他恐怕没这么好的耐心,你这好看的小脸上,多一道伤疤也可以吧!”男子咯咯笑着,众人听了也有些不寒而栗。
“心隹!你,别忘了,我可是左师!你不就欺负我失势吗?”邬洛讨厌别人对他面容的打趣,此刻不禁有些怒意。
“没人欺负您,只要您愿意回去,您还是高高在上的左师阁下!”心隹走到邬洛身后,缓缓给他松绑,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是奉命而来,况且你也知道,这孩子是神女留下的,虽然子慕予叛教,但是我们不会跟孩子见识的,更何况天水也需要一个神女,我们也不过是想把她接回去而已!”
“哼!”邬洛冷笑着,握着自己酸麻的手腕,说道:“你放心,到时间了,我自会带她回去,不劳你们费心!”
心隹阴笑着,俯身附到邬洛耳边,低声说道:“邬洛,你想辖制神女,垄断天水,这,办不到!我实话告诉你,接她是情分,不接她是本分!慕予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害得天水教分崩离析,先代长老不幸殒命,死一万次都不能抵消她的罪过!”
邬洛听到心隹责备慕予,心中痛苦万分,却也无力辩白,只垂了头,说道:“师姐犯下的错,我来弥补便是!”
“你?”心隹似是不屑地说道,“我说过,左师,这与你本就无关。不过你已经为天水抚育了小神女一阵子,接下来,便将小神女交给右师吧!我相信,只有右师才能抚育出最合格的神女!”
邬洛猛然抬起头,他颤抖着双唇说道:“你便以为我不知道吗?殷右师,他,已经招入了十名女孩!他想要做什么,很明显,便是改变天水神女世袭!如此情况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除掉这孩子!”
“很多事情,你离教太久,还不知道。”心隹的口气软下来,“慕予叛教一事,影响太大,若不重新选定神女,怎能平复教众心情?试想,您能接受一个始作俑者的后代成为神女吗?”
“那你们便不要再找这孩子!为何还要苦苦纠缠?!”邬洛起身吼道。
“我说过,挑选只是暂时,只是为了平复教众纷乱。最后神女的人选还尚未可知!何况这孩子的血脉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天水,是不会放弃她的!”心隹有些急了。
“那好,我明白了!殷右师一面想控制天水,一面又想要最为纯正的血亲,天下好事,哪里都能让他得了去!我不会把孩子给他的,谁也不要想从我身边带走她!”邬洛忽然目光灼灼,从身上抽出藤鞭,甩向心隹。
心隹一跃,跳出几十步,怒喝一声:“列阵!”
刚刚还在旁观的众人得令后,迅速交错分列成一圈,将邬洛围在中间。
邬洛冷笑着说:“你们真是够了!那我的药对付我不够,还要拿我的阵法对付我!天水教何时如此下作卑劣了?!”
“再卑劣,也没有叛教者卑劣!”心隹恨恨说道。
邬洛明白心隹暗指的是谁,不由心中一阵绞痛,身形已然先一步闪进了阵中。
“师父!”玄奇醒过来,向四周看看,旷野无人,只有一轮惨月,照耀的周围一切白惨惨的。
这出门已经两个月,还好自己筹谋得当,几乎没遇到什么麻烦,一路顺顺利利,眼见就要到支州城了。
“师父,仪时哥哥,对不起!”比起夜宿的害怕,玄奇每日俱增的愧疚感更重,因为似乎每次走得更远点,就更加想念师父和仪时。过去在身边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倒是觉得那二人的重要。
“我是不是欠虐啊?”玄奇困惑地靠在树上,看着自己颀长的影子,默默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