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他,一边是他的妈妈。
两边都是他不能失去的人。两边都会让他疼。
而他会成为那个让司绝进退俩难的存在
司其煜的指尖微微用力,又立刻松开了,怕弄疼他。
司其煜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他活了三十多年,把生活经营得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温热不烫刚刚好。
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克制,习惯了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情。他不需要谁来为他牺牲什么,也不需要谁为他赴汤蹈火。
他怕的从来不是孤独。
他怕的是亏欠。
是有人为了他受伤,为了他跟家人翻脸,为了他把生活过得鸡飞狗跳,他宁愿没有和这个人有过什么接触过
司其煜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药油已经揉得差不多了,那片红痕淡了一些,但还是看得出来。
他把手从司绝脸上收回来,拿纸巾擦了擦指尖上的药油,动作很慢,理智和感性反复横跳挣扎
司绝睁开眼,看着他。
“怎么了?”司绝的声音还带着刚才那种柔软的、不设防的低哑。
“没什么。”司其煜站起来,把红花油的盖子拧好,放回茶几上,“药油揉进去了,明天应该能消下去一些。这两天别碰水,也别吃辛辣的东西。”
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开始穿。
司绝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要走?”
“嗯。”司其煜把外套的扣子系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显得客气而疏离
司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司其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在想什么?”
司其煜抬起头看着他。
司绝站在落地灯的光里,左脸上的红痕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目光中带着疑惑和渴求
司其煜觉得喉咙有点紧: “没事,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绕过司绝,走向门口。
司绝没有追上来。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司其煜的背影,看着他在玄关换了鞋,拉开门,走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咔嗒。
司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客厅里又安静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茶几上那瓶红花油还开着盖子,药油的气味在空气里慢慢扩散,辛辣的,带着一点植物的苦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司其煜给他揉脸的时候,他的手指是温热的,带着药油的热度,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弄疼他的温柔。
那种温柔还在。
但人已经走了。
许久,司绝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打开和司其煜的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到家了吗?”又删掉了。
他知道司其煜到家了。从这儿打车回去,不堵车二十分钟,堵车半小时,现在这个时间不堵车,他应该已经到了。
他没发那条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他大概猜到司其煜在想什么。
司绝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最后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那边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