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绝发来的地址不在别墅区,在静安区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
司其煜打车过去的时候,司机在巷口犹豫了一下,说里面不好掉头,他就自己下了车,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两边是老式的花园洋房,红砖墙,铁艺栏杆,围墙上爬着枯了一半的藤蔓,在冬日的薄雾里显出一种沉静的老派气质。
他找到门牌号,按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被打开的。
司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侧身让司其煜进去,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不想被看到正脸。
但司其煜还是看到了。
他走进玄关,换了鞋,直起身的时候目光落在司绝的左脸上。
那里有一片淡淡的红痕,从脸颊延伸到下颌线,指印清晰皮肤没有破,但已经微微肿起来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亮。
司其煜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那点紧绷的担心藏不住。
司绝没回答,转身往里走,语气轻描淡写的十分平静:“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
司其煜跟着他走进去。
公寓不大,至少比司绝给人的感觉要小得多。
一室一厅的格局,装修简单干净,色调偏冷,灰白色的墙面,深灰色的沙发,木地板上铺着一块素色的地毯。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必需品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不像常住的地方,倒像是一个偶尔用来落脚的空间。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还是温的。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地方?”司其煜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还是落在司绝脸上,没有移开。
“几年前。”司绝在他旁边坐下,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不想住那边了就过来待待。”
司其煜“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司绝的脸颊,在靠近伤的地方停了一下。
司绝微微偏头,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疼吗?”司其煜问。
“不疼。”司绝说。
撒谎。肿成这样怎么可能不疼。但司其煜没有拆穿他,只是用指腹极轻极慢地抚过那片红痕,从脸颊到下颌,一下,又一下。他的动作很轻,怕碰疼了司绝。
司绝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收回去。然后他微微侧过脸,嘴唇落在了司其煜的掌心里。
那不是一个吻,或者说,不只是吻。是一种更深的、渴求更多的触碰,索取信号。
司其煜没有抽手。
司绝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平时很少见的东西,很安静的、近乎脆弱的依赖。
“我妈打的。”他说,声音不大。
司其煜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司绝松开他的手腕,靠回沙发上,仰头闭眼不愿面对这件事情。客厅的灯没有开大档,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片红痕映出一片阴影。
“今天她把我叫回去,想安排我的终身大事,我没同意,我说了一些不太中听的,就挨了这一下”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她以前从来没打过我。”
司其煜坐在沙发上,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司绝脸颊的温度。
他看着司绝的侧脸,看着那片巴掌印,以及他那双平时总是亮着的眼睛此刻垂下来,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站起来,四处找可能放置家用医疗箱的地方,打开柜门翻了翻,找到了红花油。他不知道这间公寓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也许是司绝自己备的,也许是之前谁留下的,总之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他回到沙发,在司绝旁边坐下,把红花油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热了,然后覆上他的脸。
“会有点疼。”
“嗯。”
司其煜的手指在他脸上慢慢揉开那些淤肿,动作很轻很慢,一点点将伤处揉开,尽快恢复,他的指尖带着药油的热度,在司绝的、脸颊、下颌线上一遍一遍地划过,每一次都带着同样的耐心和温柔。
司绝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感受着司其煜的手在自己脸上一点点揉开伤处,这种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眷恋,连带着那股本该刺鼻的药油味都变得好闻起来
司其煜一边揉,一边在想。
一个会因为儿子拒绝相亲安排就动手的的母亲,绝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一个男人
司其煜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揉起来。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和司绝在一起了——不是现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不是隔着一道墙发发消息、偶尔吃顿饭、在车门边讨一个吻——而是真正的、摆在明面上的、需要面对所有人的在一起。
到那一天,司绝会夹在他和自己母亲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