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苏晚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怎么亮透,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糯米和红枣的香气。
司其煜下楼的时候,看见她正在灶台前忙活,围裙系得规规矩矩,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一点不像他过年在家偷懒的样子。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司其煜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上的东西——红枣糕、桂花糖藕、还有一锅正在小火慢炖的酒酿圆子,都是费工夫的吃食。
苏晚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你等会儿吃完早饭,去隔壁给小司拜个年。人家昨天拎了那么多东西来,咱们得礼尚往来。”
司其煜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五帝钱手串还戴着,昨晚睡觉都没摘。
“他未必在家。”他说,语气淡淡的,但苏晚听得出来那底下藏着的那点不确定。
“在不在是你说了算的?”苏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的了然,“去看看,不在就算了,在的话正好。”
司其煜没再说什么,吃了早饭,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出了门。
从自家门口到隔壁别墅门口,拢共不过几十步路。冬天的风从两栋楼之间的夹道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吹得他衣角轻轻翻动。他站在司绝家门口,抬手按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
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人。
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司绝发了一条消息:“在家吗?”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回复。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回走。风从背后推着他,把他的背影吹得有点单薄。
走回自家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隔壁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动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算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推门进屋,苏晚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样?在家吗?”
“不在。”司其煜换了鞋,把外套挂好,“可能出去拜年了。”
苏晚“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眼底那点期待的光暗了一瞬,转身又回了厨房。
司其煜坐在客厅里,手机亮了一下。
司绝回的消息:“不在家,跟我妈出来拜年了。怎么了?”
司其煜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没事,随便问问。”
那边没再回复。
司其煜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偶尔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苏晚轻轻哼歌的声音。
他闭上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空。
不是失落,也不是难过,就是那种……你准备好见一个人了,甚至在路上已经在想见面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了,结果到了地方,人不在。
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司其煜去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爸?”
司其煜的父亲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巾围得很严实,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的。他的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看见儿子,笑了一下,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
“回来了。”他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释然。
苏晚从厨房冲出来,看见丈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还知道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嗔怪,但手上的动作却是在帮他解围巾、拍大衣上的灰,“昨天除夕不回来,今天才到,你干脆别回来了。”
司父笑着任她摆弄,也不还嘴,只是说:“路上耽误了,飞机晚点,转机又等了四个小时。”
司其煜站在旁边,看着父母之间的互动,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帮父亲把行李箱拎上楼,下来的时候,苏晚已经把菜热好了,满满一桌子。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还有那道每年过年必有的八宝饭,甜丝丝的,上面嵌着红枣和莲子。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司父坐在主位上,苏晚挨着他坐,司其煜坐在对面。
“来,动筷子。”苏晚给丈夫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儿子夹了一筷子青菜,“过年就得团团圆圆的。”
司父端起酒杯,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司其煜,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
“今年在外面忙了大半年,没顾上家里。”他说,声音有点涩,“辛苦你们了。”
苏晚别过脸去,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转回来的时候已经笑了:“说这些干什么,回来就好。来,喝酒。”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司其煜喝了一口酒,辣的,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不常喝酒,但今天这杯,他觉得应该喝。
饭吃到一半,苏晚忽然想起来什么,放下筷子,看着司其煜。
“对了,小司那边,你回头跟他说一声,让他有空过来吃饭。人家一个人在上海过年,怪冷清的。”
司其煜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人,他妈妈在。”
“那也冷清。”苏晚说得理所当然,“两个人过年叫什么过年,热闹点才好。你回头跟他说,让他带他妈妈一起来,我多炒几个菜。”
司其煜“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但耳朵尖又红了。
司父在旁边看着儿子的反应,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看了苏晚一眼,苏晚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其煜啊,”司父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隔壁那个小司,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同姓的朋友?”
司其煜筷子顿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