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新药研发缺少活体实验对象，穆家就会私下购买孩童用作试药。由于这些孩子都是花钱买来的，他们毫不在意试药给孩童留下的终身创伤，只盯着最终的实验数据。

当年他曾问过盛醒年，为什么不直接举报穆家。对方只给出两个理由：其一，身为商人，揭发他们会损害自身合作利益。其二，害怕遭到穆家的报复，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没有闹出人命，就不必出手。

可真的不会闹出人命吗？当时盛余舟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只是默然点了点头。

如今来看，穆家购买孩童的交易渠道的源头多半就在这里了。他还听说，穆家早已不满他们出价越来越高并且态度蛮横，所以有伺机报复的打算。现在想想，或许这也正是穆家人会现身在这里的原因了。

一开始何为伪装得天衣无缝，盛余舟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此人手脚极不干净，好几次都被盛余舟撞见他流连在各个组长的房间偷东西。正面碰上时，何为还试图拿钱收买他。

当时盛余舟心生疑虑，便顺水推舟，既没有收下贿赂，也没有当众揭发。

见盛余舟这样上道，何为也逐渐放下戒备，主动打开话匣子。以至于后面被盛余舟不动声色地层层套话，他也没察觉一丁点儿不对劲。

钢笔骤然脱手落地，清脆声响打断纷飞思绪，盛余舟缓缓回过神。

他慢慢收拢涣散的目光，转头望向窗外，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总区。

程绰时刻牢记着陆致亿的叮嘱，一路安分守己跟在秦非泰身后。穿过层层岗哨与禁制，终于见到众人口中的头目，钱楚。

这人的样貌，和程绰预想的截然不同。对方面相慈和，眉眼温软，一身文质彬彬的书卷气，看上去就像一位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然而钱楚看着年纪极轻，这份反差，让程绰有些诧异。

让看着跟没毕业的大学生一样的年纪来统领一群起码三十岁的大哥大姐吗？那很有意思了。

钱楚看见突然冒出来的新面孔，同样心生好奇。他没有接秦非泰的话，反倒饶有兴致地看向程绰：“小帅哥，你是新来的？”

程绰下意识看向秦非泰。秦非泰接收到眼神信号，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解释，却被钱楚抢先打断：“他应该不是个哑巴吧？”

程绰身形微顿，他没料到钱楚神色转变得如此之快，明明面带笑意，却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压迫感。

“已经来了将近三个月了。”

程绰没有被吓住，抬眼直视对方，眼底一片平静，不起波澜。

“哦哦，我记起来了。”钱楚笑意从容，周身的威压尽数收敛，“你就是小陆时常提起的……程绰？年纪轻轻就顶替了谭淡的位置，很有本事嘛。”

提起谭淡，钱楚客气地笑了笑：“对了，谭淡近来还好吗？以他不肯服输的性子，被人抢走位置，心里肯定不舒服吧？”

“他早就死了。”秦非泰面色一沉，神情难看至极。

闻言，钱楚面露歉意，淡淡开口：“原来是这样，真是抱歉呢。”

也许是不想跟秦非泰闹得太难看，他连忙调转话题：“你方才说赵一也被抓了？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再提拔一个人补上他的空缺就好。至于被警方截走的那批货，也不用放在心上，那本来就不是我们原定要交易的货物。”

话音入耳的刹那，程绰呼吸骤然一滞，瞳孔微微收缩。转瞬之间，他强忍着，神色恢复如常，嘴角维持着淡淡的平和，将突如其来的震惊牢牢掩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怎么讲？”秦非泰紧锁眉头，更多的是困惑。

钱楚从鼻间溢出一声嗤笑，眼底漫起几分不耐与戏谑，只当对方问了一句蠢话。他语气慵懒，慢悠悠解释：“玛瑙早就传出消息你们那里藏着卧底了，我怎么可能还按着原定路线走货呢？”

“赵二被捕，不过是配合警方演的一出戏。没告诉你们还不是想让这台戏万无一失嘛。实际上能从警察那边安然脱身回到这边的人，才是我真正要找的目标啦。”

听到这番话，秦非泰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他恍然颔首：“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回去把那个人带过来让我见见吧。”钱楚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随手擦拭起桌上镶在相框里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