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可以啊。我该称呼你何为呢,还是穆为?”陆致亿一把攥住何为的衣领,冷笑着开口。
何为被这股蛮力拽得踉跄半步,他知道就算再做辩解也掩盖不住已然暴露身份的事实,索性趁陆致亿疏于防备时,手肘向内一收,一柄利刃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出。
下一瞬,袖中尖刀骤然刺出,直逼陆致亿的小腹,动作快得只余下一道凛冽寒光。
等陆致亿察觉时,已然来不及躲闪。刀尖近在咫尺,千钧一发之际,盛余舟反应极快,从侧面一脚狠狠踹在何为腰间。何为重心陡然失衡,尖刀瞬间偏了轨迹,只浅浅剐破陆致亿一层皮肉。
就在何为被踹开的瞬间,旁边的手下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擒住,按倒在地。
险些丧命的陆致亿依旧惊魂未定,他屏住气息,心口突突狂跳,许久都难以平复。
这一刺杀举动彻底激怒了他,可他并未当场动手。陆致亿心里清楚,把人押送到总区,远比私自处置更能叫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目送手下押着何为彻底消失在视线后,他转头望向盛余舟,神色五味杂陈:“真是奇了怪了,我这条命,怎么次次都和程绰扯上关系?先是他,如今又是被他看中的你。”
面对这番话语,盛余舟毫无回应,连一丝目光都没有分给陆致亿。
“臭小子,挺傲啊,性子还真是越来越像程绰了。”
陆致亿不怒反笑,他扫了一眼盛余舟身上的伤口,随口交代:“咱俩这笔账就此扯平。程绰回来之后,不许乱嚼舌根。”
话音落下,他捂着伤口遣散人群便转身离去。
众人尽数散开,得以脱身的何秋雨只余劫后余生的后怕。他快步追上盛余舟,语气满是钦佩:“你究竟是怎么察觉到何为不对劲的?还有陆致亿,他怎么不追问你为什么知道?他就这么信任你吗?”
何秋雨的追问一声接着一声,源源不断钻进耳中,盛余舟始终置若罔闻,脚步不曾有半分停顿。他面无表情,沉默地一路往前走,周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寒意。
何秋雨全然无视他的冷淡,一路紧跟着盛余舟,一路跟到宿舍。
盛余舟站在门前拦住他,缓缓从口袋掏出小本子与铅笔,飞快写下一行字,径直把本子递到何秋雨眼前,示意他看清内容。
何秋雨只当盛余舟终于愿意吐露实情,睁大眼睛认真看去。
纸上只有两个字:走开。
看清字迹,何秋雨不满地撇了撇嘴,但还是尊重对方的意思,嘟囔一句“真没意思”后便悻悻地转身离开。
可才刚走出两步,他又猛然心生疑惑,盛余舟口袋里明明一直装着纸笔,刚才又为什么还要……
关上房门,盛余舟捏着手中的本子与铅笔,思绪渐渐飘向远方。
程绰离开前叮嘱的话语再次浮上脑海:“舟舟,这本本子和笔你随身收好。不是所有人都懂手语,想说什么你就写在纸上,明白吗?”
盛余舟垂眸摩挲着本子,经过刚才这件事,他几乎可以断定,程绰与何秋雨都是警方的卧底。
当初程绰深夜悄然外出时,他也悄悄尾随在后,亲眼看见何秋雨与程绰一前一后从厕所出来,那时他便笃定,二人的关系绝不简单。
所以出手救下何秋雨,不过是一己私心。他不想看见程绰难过的样子,更受不了自己会跟着心绪烦闷。
盛余舟说不清这份牵绊从何而来,只知道程绰的情绪仿佛会传染,能轻易牵动他的心境。他讨厌这种身不由己的滋味,所以更喜欢程绰展露笑颜的样子。
无数个深夜,他睡眠浅,总能察觉到身旁的程绰屡屡被噩梦惊醒,陡然坐起身,一坐便是整整一个小时,整夜反反复复。
于是,盛余舟对程绰的印象再度刷新,日记上又记上一行。
他是个很难睡好的人。
至于穆家,他从前待在盛家时,常常听见父亲盛醒年提起。盛醒年对穆家观感极差,总斥责他们行事阴狠,手段卑劣。奈何两家盘根错节,合作始终无法彻底斩断,纵使满心厌弃,盛醒年也只能一再忍让。
早年严郁婷还未曾生育,盛醒年为保全家族名声,便对外宣称盛余舟是严郁婷所出。于是即便身为私生子的盛余舟,也享有了嫡系继承人的全部待遇。
后来盛醒年发觉他在商事上天赋过人,便开始带着他学习接触公司业务,一心一意将他当作接班人培养。
直到深入了解穆家这一医药世家,盛余舟才读懂父亲口中“手段卑劣”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