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师都是骗人的。

严郁婷嫌弃地揉了揉手心，仿佛打他都脏了自己的手，连看都懒得看那朵皱巴巴的康乃馨一眼。

居高临下地睨着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孩子，语气满是鄙夷不屑：“脸皮倒是够厚，扇得我手都疼。”

沙发上，始终沉默冷眼旁观的男人终于缓缓开口。

他放下手中报纸，摘下鼻梁上金丝眼镜，淡淡扫了眼地上的盛余舟，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婷婷别闹了，今早才陪你做的美甲，别弄坏了，过来。”

……

记忆的最后，暖黄的灯光下，只剩那对恩爱和睦的夫妻，再无旁人容身之地。

盛余舟缓缓回过神，目光落在身旁已然熟睡的程绰身上。

指尖忍不住轻轻滑过他清俊的侧脸，最后缓缓落在他肩头。

他微微俯身，将额头轻靠在手背上，闭上双眼，隔着一层薄薄布料，静静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昏沉恍惚间，一滴温热的泪，悄无声息滑过脸颊。

——

次日一早。

陆致亿一回来，便径直冲到程绰房间，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拽了出去。

程绰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打了个喷嚏，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抱怨：“陆哥，好歹等我把衣服穿好啊。”

陆致亿满脸烦躁，顺手把方才拽人时随手捞到的衣服，一把丢进他怀里：“你到底什么意思？这小东西，你是非要护着不可了？”

他原本只当程绰是随口玩玩，直到昨晚跟自家老婆提起这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程绰是认真的。

地下拳场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谁会平白无故，为了一个陌生小孩去玩命？

更何况组里那个有癖好的人，都没胆子为了换一个孩子，踏足那种龙潭虎穴。

程绰不紧不慢穿上棉服，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散漫：“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这孩子，我是真看上了。”

见他一脸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陆致亿气得心口发闷，咬牙沉声道：“那是玩命的地方！我在这儿待了二十多年，没见过几个能从里面全身而退活着出来的！”

“你就为了认识还不到一天的人，执意要去拼命？”

陆致亿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劝说。

程绰还没来得及开口回话，陆致亿余光瞥见循着动静找来的盛余舟。

他心底暗自诧异。

被困在这种地方，别的孩子都惶恐躲藏，这倒好，不仅不躲在房间，还敢主动寻过来，真是个古怪至极的小家伙。

程绰也看见了缓步走来的盛余舟，当即朝着他的方向，眉眼带笑地招了招手：“舟舟，过来。”

陆致亿在旁看得没眼看，毫不掩饰地对着两人翻了个大白眼。

程绰顺势让盛余舟站到自己身侧，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语气坦然随意：“虽然认识才第一天，但架不住我一见钟情啊。”

见陆致亿眉头越皱越紧，他还故意添了几分认真：“陆哥你也知道，我从没交过女朋友，从没体会过情爱滋味。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一眼心动的，我当然要把握住。”

这话一出，向来比电线杆还直的陆致亿，满脸写着难以置信，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不是没听过同性之间的情愫，可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还是觉得离谱又荒唐。

就连他老婆都劝过他别太过古板，可……可程绰怎么看，都完全不像是会喜欢同性的人啊。

陆致亿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想找出几分刻意伪装的破绽，可两人神色自然，半点漏洞都寻不出。

他彻底被气到没了耐心，脸色难看至极，丢下一句低声暗骂，神情像吞了苍蝇般憋闷，转身快步愤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