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绰从前上心理课的时候,听教授讲过类似的行为心理。
留长发自我遮掩,是一种典型的心理防御模式,这类人大都高敏感、安全感匮乏,多半有着人际回避倾向,或是童年早期情感依赖严重缺失。
只是这种状态,落在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身上,实在太过罕见。
程绰看向盛余舟的眼神渐渐染上几分复杂,忍不住想从他眼底窥见些什么。
可那双漂亮异色眼眸,却沉静得像一潭死水,瞳色明明比常人更为鲜亮剔透,内里却深如黑洞,寻不到半分属于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这也是程绰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远离他的原因。
无论是言行还是神态,盛余舟身上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郁与沉敛,以他多年经验来看,这孩子的心理状态,绝对藏着不为人知的症结。
“你留这么长头发,你的父母都不管吗?”
程绰语气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
盛余舟没能察觉他话里的深意,只轻轻垂落眼眸,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程绰心底了然,果然被自己猜中,他的心境症结,多半和原生家庭脱不了干系。
他静静望着少年的眼,轻声问道:“你是混血吧?父亲是外国人,还是母亲?”
盛余舟神情淡然,认真抬手比出手语:
【父亲是中意法混血,母亲是瑞典人。】
程绰微微一怔,身形都顿了顿。
好家伙,这基因真是大乱炖……
他下意识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血统这么复杂的,难免有些无从适应。
或许是琢磨话题耗了心神,没一会儿,程绰眼皮开始发沉,脑子也渐渐空茫下来。
闭眼之前,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盛余舟的发顶,语气迷糊又含糊地嘟囔:“没事的,就算混成彩虹糖,我也不嫌弃你。”
还在静静等着他回应的盛余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和随口的软话,惊得一怔再怔。
而心底尘封已久的痛苦记忆,也趁隙翻涌而上,在眼前缓缓铺开。
记忆里,女人衣着华贵,气质矜贵优雅,颈间珍珠项链在暖光灯下晃得人眼晕。
可那张平日里温婉端庄的面容,在看见年幼的他时,瞬间变得刻薄又扭曲。
她狠下心,将手中玻璃杯狠狠朝着盛余舟的额头砸去。
语气尖锐又满是戾气:“死杂种,谁准你下来的!眼睛越长越像那个女人,连颜色都一模一样,连我生日都要来故意恶心我!”
那时才四岁的盛余舟,根本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
他呆呆立在原地,额头鲜血汩汩往下流,看着女人抬手,尖利修长的指甲朝着自己抓来,当场吓得红了眼眶,无助地哭了起来。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鲜红的血顺着眼角滑落,与泪水混在一起,映得他眼中母亲的模样,也染满了刺目的红。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一边小声抽泣,一边悄悄把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那是他折了许久的康乃馨,纸花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在女人再度伸手发难前,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前几天幼儿园老师明明说过,只要给妈妈送上亲手折的康乃馨,就能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
下一瞬——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奢华的大厅里回荡开来。
盛余舟浑身一僵,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手里还维持着递花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