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程绰此刻紧锁的眉头,他无奈暗自叹气。
看样子,他这位前辈,自己也深陷迷雾里,甚至潜意识里,根本不愿走出来。
他倒不是担心程绰打不过别人,只是那种鱼龙混杂的地下拳场,暗处想动手脚的人太多,再强的身手,也防不住阴招暗算。
思绪不由得飘远,何秋雨陷入久远的回忆里。
他和程绰本是同校校友,程绰比他高两届,从入学起,他就一直把这位学长当成偶像。
校内几乎没人不认识程绰,刚入学就被格斗教官点名重点培养,散打、擒拿、控身、摔法全项第一,校内格斗赛常年蝉联冠军,对抗训练一对三从无败绩。
后来何秋雨一路朝着偶像的方向拼命努力,最终顺利考入北治市公安局,如愿和程绰成为同事。
算上今年,两人已经共事三年,可他始终看不透这位偶像,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看似正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对劲。
【放心,我能保证自己安全,你自己多加小心。】
程绰看了眼时间,两人每次密谈都刻意控制在十五分钟内,免得引人怀疑。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何秋雨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对这个后辈印象不深,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亲近,认可他的工作能力,却不太喜欢和他过多交流。
只因每次对上何秋雨的目光,都有种被人从里到外窥探、审视的不适感。
他不想轻易用太重的词,可偏偏只有两个字最贴合那种视线——
侵犯。
——
程绰回到房间时,已经凌晨三点五十分。
他蹑手蹑脚躺回床上,终究还是轻轻吵醒了身侧的人。
盛余舟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睡眠不足的缘故,深邃瞳孔里覆上一层淡淡的水光,眼尾泛着浅红。
“把你吵醒了?对不起。”
程绰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头莫名一软,歉意的话顺口而出。
盛余舟连忙摇头,飞快抬手比划手语。
【我本来就睡得浅,就算有只蚊子飞到耳边,也会被吵醒。】
“这样啊。”
程绰轻声应着,顺势掀开被子躺好。
“那你现在还睡得着吗?”
他拢了拢被子,长睫微垂,目光散漫地落在暗处。
听出他语气里的慵懒倦意,盛余舟怔了怔,诚实摇了摇头。
两人就这么并排躺着,一个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个眼神散漫四处乱看,安静无言。
“你怎么留这么长的头发?”
程绰随意十指相扣,手臂张开反垫在脑后,随口找了个话题。
许久没等到回应,他下意识转头想看看对方在做什么,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海蓝糅着浅绿的瞳眸里。
这是程绰第一次靠得这么近,细细打量这双眼睛。
月光浅浅落进来,眼眸像揉进了细碎星光的琉璃,透彻又干净。
左眼眼角下那颗浅浅泪痣,在夜色里格外魅惑勾人,让程绰瞬间看得有些失神,他从未见过生得这般好看的少年。
看着程绰呆呆怔住的模样,盛余舟唇角忍不住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他缓缓抬手,慢慢比出手语。
【因为长发,能给我安全感。】
程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