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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赵旭那儿出来后,李向宸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他想起他们临走前赵旭郑重的委托,拜托如果哪一天他遭遇了不测,希望他们能帮忙安顿好这一家老小。
“我老娘年纪大了,能陪她的时间不多了,光是我在牢里就错过了十几年,也不知道这辈子的养育之恩还能不能还得清。”
“萍萍是从我还是个给人跑长途的小工起就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女人,不离不弃。虽然没有为我生个一儿半女,但有她在,这个家就还是个家。只希望将来如果我不在了,她可以找个比我更好的男人,不孤单的过完余下人生,能把我忘了最好。”
“至于小虎,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一直把他当做我的亲儿子,萍萍也是。他就像是我余生所以的期望,我可以一辈子背负这不堪的骂名,也可以一辈子都抬不起腰来,但他必须做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必须走上正道。”
“两位检察官,我不求能还我一个清白与公道。只求那些能用权利躲藏一切的恶人可以受到应有的审判。”
李至中站在夜色中,身后是街角巷尾的最有人情味的灯火,打在他身上,就如同劈来黑暗的一柄利剑,立于天地,也立于本心。
“放心,没有人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不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我定一剑斩之。”
在回酒店的路上,李向宸面色严肃,一言不发。
李至中靠在车窗边侧目看他:“在想什么?”
李向宸拧了下眉,转过身道:“我觉得如果真相真如赵旭说的那样,那么这就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他刚刚所说的那些人,他们……”
李至中明白地抬手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手指:“方才他说这一切都是李清殊的安排,且夏检在离开江城前最后见的也是李清殊,那么……”
“我们去会一会她不就好了。”
李向宸张了张口:“可如果她不愿意见我们呢?就算真的是她,我们又该怎么证明?只听赵旭的一面之词,我们没有证据。”
李至中倒不觉得他们手里没有证据,他含笑地转头目视前方,像是锚定了猎物的鹰隼,他微微侧头,手指点在额角:“我让你约的天目里美术馆有消息了吗?”
李向宸一怔,接着他翻出手机:“你说巧不巧,那个美术馆正在举办的巡回画展就是我二姨筹备的。一票难求之下我去求了我妈,直接要了两张Vip贵宾票。”
李至中哈了声,眼中促狭:“天底下还有这样巧的事?看来这件事是绕不开你们李家了。”
“那明天我们去哪儿?”李向宸兴致勃勃的问。
李至中说:“明天你先去趟江城妇保,我们在美术馆汇合。”
李向宸点点头:“好的。”
从代驾手里接过车钥匙,李至中双手插兜摁下电梯,电梯门打开后他径直走入,刷了房卡后摁下相应楼层。
电梯随着钢缆迅速上升,不过几秒,门就再次打开。
他和李向宸住在不同楼层。按理说出差办事,一切从简,可他的房间却在入住前被告知升级了房型——高层总统套房,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但既然说了要合作,那么他想干什么,只要不触及李至中的底线,他想怎样都无所谓。
只是没想到今晚的事,才没过几小时就传到了陈一众的耳朵里。
他刚踏入房间,口袋里的手机就跟心电感应似得响了起来。
他将门关上,插好房卡,不紧不慢地打开灯,这才接起电话。
接通的一瞬,陈一众的声音就迫不及待从听筒里传来:“你受伤了。”
李至中走到窗边,江城的夜晚没有京市那么亮,也不像京市那般高楼耸立,筑起坚不可摧的钢筋森林。
“就是擦破点皮。”李至中垂眸,淡然道。
没想到陈一众比他还紧张:“去医院了没?”
李至中抬起手左看右看,创口贴贴的好好的,伤口也没刚才那么疼了:“真的就是擦破点皮,用不着去医院,又不是手断了。”
“你还想手断了?”陈一众那大家长般的口吻简直要从电话里钻出来了。
李至中想笑,但又仿佛能预见此刻陈一众皱眉生气的样子,那双永远镇定、沉着的眼睛也会为他而生出恐惧与担忧。
“李至中,你要我命直说。”
那最后吐出的一声叹息有后怕,也有无奈与愤怒。他就不该放李至中一个人去江城。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听见没。”陈一众言辞严厉,带着点教训的语气。
李至中闻言只是捏了捏指尖:“不是你说的嘛。教我柔术和拳击是为了有天我遇到危险可以有自保的能力。”
还不等他说完,陈一众就厉声打断:“我是这么说过!但是前提是对方人数不多,且你有十足把握。”
“干嘛,江城的警察都死绝了是吗?要你替他们扫黑除恶?李至中,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我怎么没良心了,李至中内心不平。
但他的嘴角还是扬起一抹弧度:“我打架的时候可都想着你……当时是怎么教我的。”
陈一众在休息室,单手叉腰,眉头紧锁地看向窗外深沉的夜,他只恨自己不能立刻飞去江城。
“你知道我看到那个视频时,心里有多后怕吗?”
彼时他还在省里开一场很重要的会,会才开到一半,杜彦林便急匆匆走进来,附耳小声说了两句,便把那段视频递给他看了。
画面里,李至中冷静出拳,毫不留情地将几个混混放倒在地,面对挥舞的、近在咫尺的折叠刀,他也只是不紧不慢的往后退,然后一把握住对方的手……
那把刀,离他的动脉只差一分。
陈一众看得心惊,当即暂停了会议,命令杜彦林去查视频来源,并给江城市局的局长打电话,这件事必须要给他个交代。
“李至中,我求求你行行好,别总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我没办法无时无刻的在你身边,我不希望你再有下次。”陈一众这么说道。
李至中垂眸,长睫掩盖住眼里波动的情绪:“陈一众,你怎么能这么卑微。”
卑微求我的样子,都不像个那个高高在上的法务厅副厅长了。
没想到陈一众只是更加严肃的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李至中,你觉得你现在身上是只有一个人的命是吗?”
李至中恍了神,眼眸中似有流星划过。如果这句话他能早点对他说,如果他能在那时听到这句话……
他下意识地轻笑了声,却被陈一众误以为是他不服管。
“李至中,你还笑?”
“那怎么办呢?”李至中突然叹下一口气,声音也变软了。他歪头望着窗外的夜景,水一样的眸子此刻不再冷硬,说出口的话却是刻意的撩拨:“打都打了,陈一众,你要罚我吗?还是要向市院举报我?”
对面沉默了两秒:“……那些可能会发布出来的视频我都让杜彦林私下处理了。”
“那些混子的出现不会是偶然。后续我会让江城市局的人跟进,必要时他们会调人保护你的安全。”
见老男人不上钩,李至中少见地冷了视线,态度转变之快,公事公办道:“我今天去见了赵旭,他给了我一串名单,可能需要你挨个查下。”
陈一众表示:“那些人我会查,但还需要一个确切的由头。”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就快要临近春节了。”
李至中就知道,这个陈一众没安好心。
他显得兴致缺缺:“这次又是回老宅祭祖?”
“不。”陈一众说道,“这次大伯定了径山寺禅修,特意叫我带上你一起。”
径山寺,这么巧吗?
李至中冷笑一声,当即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陈一众颇为无奈地摇头,依依不舍地将通话界面断开。身后休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杜彦林躬身:“陈厅,都处理好了,会议室那边也在等您。”
陈一众将手机调成静音,阔步走来,眉宇间压着不由分说地怒意:“江城那边怎么说?”
杜彦林道:“已经抓了那几个混混,李检察官那儿还需要再去录趟笔录。”
“负责人?”
杜彦林说:“是江城市刑警队队长,江成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