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没有安眠药和止痛药的加持,李至中一般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才有了点睡意,又被一通电话打散。
他烦躁地摘掉眼罩,冷着脸摁下接听键,语气比平时还要凶:“不需要贷款,不需要报培训班,家里也没有老人需要做牙齿清洁,谢谢!”
说完作势就要挂。
可听筒那边却传来一道轻飘飘的笑意:“那个……不好意思,你先别挂。我是江城市刑警队队长,我叫江成屹。”
李至中将手机拿近了些,半阖着眼应了声。
“请问你是李至中,李检察官吗?昨晚在大学城夜宵摊附近,有群众报警说看见一群小混混骚扰了一位正在吃饭的客人,双方都有动手对吗?”
李至中听闻立刻坐起身,本就阴郁的脸上更没有什么好脸色:“没错,是我。但是那群人先动手的,我是正当防卫。”
电话那头表现的倒还诚恳:“是,我们已经查过监控了,那些小混混昨晚就被我们抓了,只是我们需要你再跟我们回趟所里做个简单笔录。”
“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李至中看了眼时间,说:“方便。你把地址……”
“行,那我现在就在瑰丽酒店楼下。李检察官,可以慢慢来,不急。”说完,还没等李至中回复就挂断了电话。
李至中看着黑屏的手机,面目狰狞,气得想揍人。
十五分钟后,李至中穿戴整齐的下楼。一件黑色的长款西服风衣,搭配烟灰色的套装,显得整个人精致又文雅。
只可惜那张漂亮的脸上如今却像是笼着一层乌云,那双本就凌厉的眼睛此刻带着一股逼人的杀气,分分钟能把人吓跑。
江成屹穿着便服靠在越野车旁,大老远就看见一个穿着精致,样貌不凡的男人气势汹汹地从酒店大门走来。
他看着人走近,却没料到这人竟有几分熟悉。
“江警官?”李至中看着面前的男人,不悦挑眉,试探性地喊了声。
江成屹及时回神,客气而又礼貌地仔细打量着李至中:“李检?你好。我是市局刑警队的队长江成屹。”
李至中抬眸对上那道视线,从他黑色的瞳孔里,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江警官,有没有人说过你如此明目张胆地盯着人看,是一种很没礼貌的习惯?”
江成屹下意识地低头笑了下,视线错开道:“是吗?不好意思,盯犯人盯习惯了。不过……”
在李至中即将要因为他这句话而暴怒时,他又适可而止地重新将视线挪回到这样脸上:“不过你跟我爱人长得还真有些像呢。”
若是旁人听到这么一句话,要不就是怀疑这人在撩自己,要不就是觉得这人应该去看看眼科。但李至中不一样,他表现的异常冷静,甚至也不加掩饰地直视着对方,眼神依旧又凶又冷,一点都不可爱。
半晌,他开口:“确实。你跟我丈夫,也有那么一点相像。”
“是陈一众叫你来的吧?”
坐上车的那一秒,李至中就不再同人打哑谜。
江成屹回头看了眼,发现这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相处,虽然长着一张和自己爱人相似的脸,可性格完全大相径庭。
“没错,是陈厅特意安排的。”江成屹发动车子,“陈厅觉得那些人找上你应该不是偶然,所以就让我们带回去好好审问。”
“那审出点什么来了吗?”李至中长腿交叠,双手环胸,脸上不苟言笑,俨然把他当成了下属。
江成屹也没不高兴,坦然道:“那些混子都交代了,说是受一个叫陈逸夫的人指使,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听到这个名字,李至中不由地冷笑出声:“还真是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江成屹叹出口气:“这事儿我也跟陈厅汇报了,他的意思是看你,你想怎么处置这些人。”
李至中瞥了眼窗外,冷眼道:“按正常流程处罚就行,坚决不和解。”
江成屹明白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刚到派出所,江成屹就领着李至中来到了调解室,一开门,里头就坐着三个小孩和一个被围在中间陪他们画画的男生。
男生看样子才不过二十出头,听见动静立马抬头,露出那张青涩的、略显清纯的小脸,那眼睛跟小鹿似得,清澈又晶莹,看向江成屹时脸上明显浮过一层粉红,而后要瞥见了自己,娇憨的脸上立刻又变为了吃惊。
“思远,这是李至中李检察官,有起案子需要他配合做一下笔录,你先带孩子们去隔壁休息室吧。”
李至中打量着这个好像如同‘年轻版’的自己,突然意识到江成屹为什么会那样盯着自己了。因为确实长得有几分相似。
廖思远立马应了声,蹲下身和身旁几个小孩沟通:“小朋友们,这间屋子要让给这个大哥哥办事,我们一起去隔壁画画好不好呀?”
那几个小孩看上去最大的也不过五岁,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之前好不容易被廖思远用画画安抚好了,这会儿一听要离开这儿,立马开始吵着嚷着,不想离开。
李至中偏头问江成屹:“这些孩子是……”
“哦,”江成屹说,“昨晚来了对喝醉酒的夫妻,小两口吵架,三个孩子就这么光着身子被晾在大马路上。夫妻俩被带回所里醒酒,小孩没人管也不是个办法,正好思远是学幼教的,就被我拉来临时照看一下孩子。”
话音刚落,就见刚刚还一副吵闹不堪宛如魔童降世般的画面,只因廖思远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两根棒棒糖,一下就哄好了。
“来来来,你们听我说。小远老师数到三,谁的小嘴巴闭的最快,老师就把这狠棒棒糖奖励给谁。”
李至中看着廖思远那如此有耐心的模样,不知不觉也跟着勾起了嘴角,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没那么好听:“他看上去才不过二十吧?你们几岁在一起的?他成年了嘛?江警官知道拐骗未成年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江成屹先前还沉溺在廖思远那温柔哄娃的场景中,一下听到身边这位检察官的指控,挠头解释:“其实我跟小远……已经结婚了。”
李至中一脸的怀疑人生,抬头看向投去鄙视的目光:“江警官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大一的时候我们就结婚了。”江成屹又说,“所以不算拐骗未成年。”
气得李至中只能冷笑:“你这是在跟我炫耀吗?”
江成屹很无辜地摊摊手:“不是啊。只是不想让你误会,我们是持证上岗。”
“江成屹。”
这两人你来我往正斗得不可开交时,只见廖思远怀里抱着个最小的,衣服两边还拽着两个,活脱脱一少年人妻、不谙世事的模样,就这么走到了两人面前。
“圆圆还在家里,醒来找不到我没有奶喝会哭的。他们的父母酒还没醒吗?”廖思远说话都是软软糯糯像是哄小孩,别看他年纪小,但其实很有想法跟主见。
江成屹连忙上前捏了捏廖思远的脸,宠溺又透着一股温柔人夫的劲儿:“我知道。等有女同事上班了,我就让她们来。一晚上辛苦你了。”
说罢也不顾外人,低头在廖思远的脸颊上亲了口。
廖思远羞得低下头,耳朵都红透,小声推搡了他一下:“你干嘛,有人在呢。”
李至中垂眸轻咳两声:“我什么都没看见。不过也不用特意让他们去隔壁,小远老师一个人照顾三个小孩也挺累的,我可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