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句话,李识吾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虽然也不算夸张,但是与她平日里那副凌厉严肃的模样相比,透着赤裸裸的嘲讽。
“修炼?他说你能修炼,多么好听的话。”
李识吾的笑忽然转为一种冷笑。“这就是谢宗主交出盐道也要把他带在身边的理由?”
谢临风却没有什么恼意,微笑依旧:“……应兄,那不是灵力。”
应不改迟疑片刻,伸手抓住谢临风的手腕,果然,那只白如玉石的腕下,血脉滞涩,寻不到半点灵力冲刷的痕迹。
他怔了怔:“我还以为是你……”
“世上难道只有灵力一种神通?”李识吾在旁冷笑,忽然弹指挥出一道灵力,谢临风袖中探去,谢临风躲闪不及,一枚小小的令牌被拖出袖口,“啪”的摔在地下。
那令牌外观古朴,上面似乎刻着什么花纹,纹理之间隐隐流转着充沛的灵光。
谢临风脸色瞬间又白了半分,但他倒没有失态,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向应不改看去。
只见应不改一愣:“……这是?”
李识吾不笑了,她正色道:“这是临江宗的秘藏之一,令月章。”
“什么章?这不是个令牌?”
见应不改没听懂,她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转向谢临风:“师尊怜你天壅之体,赐你大批秘藏防身,你就用来做这个?”
见自己的谎言被戳穿,谢临风脸上微笑慢慢褪去,露出应不改在碧霞镇所见的那副冷淡神色来。
“从前是我太惯着他们,如今在外人面前也多嘴多舌,师尊不在了,我自然要替师尊管教他。”
“轮不到你管教他们。”李识吾厉声道,“从前你教授典籍乐理,阿梁何曾说过你的不是?如今你端起宗主架子来,我们就罢了,却听不得几个孩子的实话。”
“我何处对不起他们?典籍、乐理,不是已经学完了么?”谢临风反唇相讥,“你们从前不也这样对我……”
“够了!”李识吾对他的狡辩彻底失望,“你擅自失踪,带游仙回临江宗,我哪样没有容忍?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你敢拱手把盐道让给清平宗,那便自行善后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忽然回身,冷冷的提醒:“谢宗主,别怪我没提醒你,今日李知光一大早就出门办事,谁知道他在城中散播些什么?”
谢临风早已恢复了那副温文可亲的面孔:“师姐,别说笑了,我们可是师兄弟,师兄弟之间,哪有那么复杂?”
他把师兄弟三个字咬得极重,李识吾恨不能给他再来一掌,但介于应不改在,她没有再多做什么,只是丢下一句:“你……他想做什么,你比我清楚,好自为之。”
门被重重甩上,只留一声震耳欲聋的余响。
应不改瞪着她离去的方向,莫名气得胸口狂跳,却不知自己在怒些什么。谢临风看了看他神色,发现应不改完全没有因为他在阿梁的鹤上耍手段而反感,不由叹了口气:“……应兄,当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应不改想一想,终于明白他的意思,“哦,你说那只鹤。”
“嗯。”
谢临风一直注视着他的脸,叫应不改莫名有些面颊发臊。他偏了一下头:“你不是说了吗?管教弟子,我明白。”
“可是他们是我师弟师妹……”
“什么师弟师妹,师姐师兄的?”应不改简直看不懂临江宗这一大群人,“昨日,你才说了尊卑有序……”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临江宗的尊卑有序,简直就是冲谢临风一个人来的。阿梁这几小弟子,可是随便嚼谢临风这个宗主舌根,谢临风却要对李识吾恭恭敬敬,简直胡搅蛮缠!
“应兄……以为如何?”
不知为什么,应不改总觉得谢临风忽然间恢复了原本那副温和神态。
“罚得好。”
应不改斩钉截铁,“方才,我早就想骂他们了,若不是,若不是我想……”
“应兄想什么?”
谢临风不知何时凑得离他近了些,应不改略一低头,就对上了谢临风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
他从未如此近的凝视过别人的眼睛,此时惊讶的发现,谢临风的眼睛和自己,还有其他人的不同,是一双眼角微微上挑、却总含情带笑的眼。他肤色白得有些过头,方才又情绪波动,此时眼尾微微的泛着红。
应不改心中一震,忽的更用力的撇过脸去。
“没什么。”
谢临风越靠越近,几乎贴到他的胸前,应不改连忙后退了几步。只听他狐疑道:“当真没有?”
“……没有。”
应不改想了想,心中到底有些不平。于是对着墙上那幅“真迹”嘟囔起来,“只许你骗我,不许我骗你?”
“这……”谢临风似乎被他噎到,顿了一会儿,最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这时,忽然有人从院外狂奔进来,还未等应不改反应过来,那人便急吼吼推开房门:“宗主!外面、外面忽然来了许多人……”
应不改面上滚烫还未褪去,忽然被这人撞破,下意识就要回嘴,谁知谢临风已经回过身去,全无方才那步步紧逼的模样。
“我知道了。”
说毕,就要跟着那弟子向外走,应不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道:“你去做什么?”
“有些事要处理。应兄,你不用管。”
他忽然间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应不改还待再问,忽然发现门口那弟子正偷眼朝自己和谢临风看,他一个御火符扔了过去:“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