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似乎有谁冷笑了一声。
应不改只听一声沉闷的“砰”,有谁短促的叫了一声“来啊”,接着一切便都重归寂静。
应不改闭着眼,听得不甚明白,模模糊糊中,又感觉那人就是谢临风。他蹑手蹑脚的起身,环顾池边,发现一套崭新的玄色衣裳,胡乱穿起,猫着腰躲在草木丛中向外看去。
只见两个白衣身影扭打在一起。奇怪的是,虽然临江宗是个仙门,但这两人却不用灵力,只赤手空拳的肉搏。
虽然刚开始似乎势均力敌,但没过一会儿,其中一个就被对方按在地上,拳头闷闷的锤在他身上。可那挨打的却连呼痛声都没有,只死死揪住对方的胳膊,叫他挥拳时,没那么痛快。
那殴打他的人,使劲想挣脱谢临风的手,可谢临风如一匹小狼似的,一口咬在他胳膊上,那青年痛得大骂:
“你为了那个野人打我?我可是你师兄!”
他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那个被按在地下揍的人竟然是谢临风!
原先泡在温泉里那迷迷糊糊的梦忽然间烟消云散,应不改几乎是下意识的大叫一声,跳出藏身的草木丛:“你干什么?!”
两人同时一惊,只见那按着谢临风揍的男子转过脸来,竟然是李知光。
“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忽然敢跟我打架了。”
他轻蔑一笑,松开了谢临风。
“你那宝贝野人终于来护驾了。既然你先耍赖,那我们日后再比过。”
“咳……师兄……是你……咳咳……”
谢临风挣扎着爬起,那股死咬着李知光的狠劲忽然之间消失了,一下子整个人颓然伏在地下,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喉间便冲出一串剧烈的咳嗽。他断断续续的想解释什么,可李知光根本不听他解释,转身就要走。 一个高大的身影拦在他面前:“你无缘无故,打他?”
李知光抬眼打量他,发现应不改已经将乱发束起,露出一张俊美深邃的脸来,面露惊诧:“原来不是野人。”
应不改怒道:“你说什么?!”
他受够了,临江宗这群人,同徐清言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见了自己就叫“野人”。
“野人。”
李知光翻了个白眼,抬脚想从他身边绕过去,谁知应不改伸手一抓,竟把李知光整个人拎了起来。
“你……!”
他悬在半空中,脸上又红又白。
“你再骂?”
“你是哪根葱,小小游仙,你……”
李知光不经意对上应不改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瞬间咬了下舌头。
“你……你主子都得管我叫一声师兄!谢临风!你自己看你领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哪知谢临风仍趴在地下咳嗽,听见李知光的骂声,艰难的抬起头来,哑声劝阻:“不改……你别……那是我师兄……”
接着,好似受了重创一般,整个人瘫在地下,再也没起身。
应不改心急如焚,一巴掌扇在李知光脸上:“你把他打伤了,你还骂人!”
李知光忽然挨了一掌,半边脸高高肿起,大怒:“你真是蠢货!他是装的,装的,你看不出来?!”
“……装的?”听见这两个字,应不改清醒了不少。毕竟谢临风没少骗他,方才与李知光厮打时,好像也真的没有这么柔弱。
他狐疑的看了看谢临风,只见他面色煞白,脸上还残留着李知光揍出来的红痕,发现应不改看他,垂下眼去,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骗人!”
又是一巴掌扇在李知光脸上。李知光被他扇懵了,一个劲儿怒骂谢临风,差点就把谢临风祖宗十八代都掘出来鞭尸。
这时,谢临风忽然动了,他缓缓站起来,又忽的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
总之,就是四个字,弱柳扶风。
“咳……不改……别打了……尊卑长幼,岂可违逆?”
应不改愣了愣。谢临风方才好笑还没有这么虚弱来着?被打几拳,会咳嗽成这样吗?
但他没什么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谢临风忽的扑了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哀哀求道:“我师尊在时,告诫我,同门之间必要互敬互爱……师兄比我年长,打不得……”
“我呸!”
李知光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指着谢临风破口大骂:“你就剩那张嘴了!废物!当年你花言巧语哄得师尊传位于你,如今又故意挑事,哄得这野人为你出头!”
觉得骂谢临风不解气,他又转向应不改:“你这蠢货!他算计你到这种地步,你居然还浑然不知?!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江渚的盐道都落入清平宗之手……”
“你说得对,他经常算计我。”
那高大的游仙打断了他的话。
“那你还助纣为虐?!”
“什么叫助纣为虐?”应不改一脸茫然。“你们比他还坏,我为什么要帮你们,不帮他?”
“……??”
“你们每个人都叫我野人,难道你们是好人吗?”
他一把将李知光丢开,想要扶起半跪在地下的谢临风。
谢临风却迟迟不肯动,只呆呆的看着应不改的脸。
月影朦胧,应不改背着光,他的脸隐入了黑暗之中,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应不改非常难过。
果然,下一刻,他听见应不改闷声道:“我知道你不是好人,但是你比他们要好。”
长久的沉默后,谢临风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拂过应不改的脸。
“……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