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拿下!拿下他!我……唔唔……”
那商人不管不顾的喊起来,应不改轻轻一弹指,他那张肥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声音低些,我就让你说话。”
他说话间,仔细打量过那女子,眼神又扫过那小厮,二人皆吓得瑟瑟发抖,一个把酒壶砸在地上,另一个回头一看,发现应不改就站在自己身后,几乎遮住了舱门,吓得又打翻了酒杯。
酒香四溢,盖过了船舱内原有的饭菜香和浑浊气味。
但附身凡人的妖物,与一般妖物不同,气息仍是凡人之气,唯一的线索就是王三常年涉水而行,那股水腥味掩盖不掉。
这一下,舱内气味与酒味混杂在一起,更难辨别了。
这王三也是聪明,知道自己身上腥味易被辨认,故意打翻了酒来遮掩。
不过如此看来,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应不改笃定他大概率就在这舱内。
他拧了小厮的脸来看,那小厮眉目清秀,年纪不大,与王三身量相近,吓得连眼泪都飙了出来。
“饶命,大王饶命啊!”
应不改一掌拍在他后背,小厮惊叫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血颜色乌黑,应不改扫了一眼,没有妖气。
小厮见了,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妖……妖怪?”
“……你有肺疾,这是淤血。”
这小厮身上没有妖物。
他又转向那商人,解了他口中的禁制:“刚刚有人进来吗?”
商人不敢再叫,只低声道:“没有……没有!”
“……”
想来以王三的速度,就算堂而皇之的上了船,也未必有人察觉。
不过,出于谨慎,应不改还是拍了他一掌,同样没有什么结果。
只剩那女子了。
见应不改盯着自己,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往商人后面退去。应不改道:“就一掌。我打完就走。”
“不可不可,大王你一掌下去,卿卿还有命吗?”
商人连忙把女子护在身后,应不改顿起疑窦,一个箭步跃上前,商人只觉肩上一重,再看时,因他身宽体胖,肩膀宽厚,应不改竟把他当个物件,踩在他肩上。
这一下,那躲在商人身后的女子再无可躲避,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救命”。
“你、你……你……”
他一生富贵,何时见过这样的野人骑在自己头上?免不了气得浑身发颤,但应不改瞥了他一眼,商人浑身一抖,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我只取妖物,”他居高临下的望着那女子,“不会让谢临风杀了你的。”
“什么妖物……谢临风又是谁……”她脸上泪痕蜿蜒,不敢看他,垂着眼,只哀哀拽着商人的衣袖,“奴家从没见过什么邪祟,刘四被他一掌打出了血,要是打我一掌,我哪里能活?官家救命!”
面对这样一张令人怜惜的脸,应不改却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是吗?”
他双指一挥,一团烈焰兵分两路,单单将商人和那女子围在中间:“斟酒。”
商人一听忙道:“卿卿,快,快斟酒给壮士!”
可是那女子却一动不动。
商人急了,推了她一下,谁知那女子不仅不动,反而竟软绵绵的倒在他怀里。
“卿卿!你怎么了?!别吓我!”
他痛呼起来。
“……早晕过去了。”
应不改叹了口气,忽然弹指向那小几,又一团火焰围住小几。
没有动静。他手指一勾,火焰分出一股,探向小几下,没几下,果然听见小几下面传来一声咒骂:“我操!!!”
接着滚出一个瘦小男子,正是王三。他头发被燎了一撮,正手忙脚乱的拍灭。
原来,他刚刚躲在小几下,凭借快得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敲晕了女子,又借商人庞大的身形遮挡,架着那女子的胳膊活动。
他年纪又轻,嗓音又清越,捏着嗓子,好似也像那么一回事,故那商人和小厮都没发现。
就连应不改,都差点被他骗过去了。
“我与谢宗主无冤无仇,不就是说了几句他死了?!为什么这样追杀我?”
王三涕泗横流,扑在地上。
应不改奇道:“他何时说过要杀你?”
“那剑、那剑我都看见了!”王三抱着头,“谢宗主肯定是记恨我说他死了,还有说他拔不出剑,可是、可是我真的看见了啊!”
“……看见什么?”
“他确实拔不出剑……他那天,拔了有一百多次,连一寸都没拔出来……!”
应不改愣了愣,随即道:“与你无关。你过来,我帮你驱了妖物,你就打你的鱼去。”
王三畏畏缩缩的又想往小几下躲,谁知那商人恨他恨得牙根发痒,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壮士,您请便!这畜生不知何时钻进我的私船,真是可恶至极!”
王三滚在舱边,瘦小的身子本能缩成一团,趁应不改不注意,又想钻空子逃走,但应不改早把舱门堵得严严实实,他眉间闪过一丝狠戾。
应不改看见了,以为自己眼花,谁知他忽然又伏下身子,求饶道:
“我不逃了,你饶了我吧……我知错了……”
虽然王三突然态度软和,但应不改深知,他身上附着夜叉,此时又是在水面上,自己还真跑不过这夜叉。
遂画出三张御火符将他团团围住,这才抬起手来,作势欲拍。
而这王三却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两眼一闭,整个人往外一冲。
瞬间,他身上的衣物头发全被点燃,整个人如火人一般,速度却丝毫不减,带着那身火焰,破舱而出!
“站住!”
[注1]拦河网:用于江河、池塘的大型捕捞用具,长度可达几十米或数百米不等。需要多人协作才能布下,一般需经数小时或整夜才能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