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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荻芦飞火遁夜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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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一愣,下意识回头去找船,却发现岸边除了陈年芦苇杆,只有一堆乱石,一艘渔船也没有。

再回头,谢临风的微笑岿然不动,仍是一副和气神色,只是风吹得他衣衫飘摇,整个人忽然间就飘飘忽忽,颇有些鬼气。

他向后退了一步:“谢宗主,我是船家人,从小会水,不用船。”

谢临风笑意更盛:“是我少见多怪了。不过,这网是拦河网[注1]吧?我只知道多人合力才能布下,王老板好身手。”

“谢宗主,别说笑了……”王三虽然嘴上客气着,嘴里却仍嘀嘀咕咕。应不改五感通明,此时正把王三的嘀咕听的一清二楚。

“这有什么稀奇?还宗主呢。”

虽是诋毁谢临风,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但不知为何,应不改听了心下不快,当着谢临风,又不好说什么。

自碧霞镇逃出,三月奔波,应不改仪容越发狂放不羁,乱发遮面,脸上又露出一副凶相,王三吓得浑身一震,连忙缩到谢临风身后去。

“谢宗主,你、你这朋友,为什么一直瞪我?”

没等谢临风作答,应不改便道:“你骗人。”

“你红口白牙的,一直污蔑我做什么?”王三急道。

“你不也污蔑别人?”

王三噎住了,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听见应不改对白日的事耿耿于怀,谢临风的唇角忽然微不可察的弯了弯。

不过眼看王三脸涨得通红,他还是冲应不改摆了摆手:“应兄,那是误会。”

应不改悻悻移开视线。

王三松了口气,正要去收拾地下那片狼藉,忽的天际一声破空剑响,一柄带鞘的长剑冲开夜色,直冲王三的后背袭来。

“砰!”

还没等应不改看清发生了什么,那剑已撞在岸边乱石堆中,发出一声巨响。

而刚刚还蹲在原地的王三,却不见了。

那巨响余音未散,应不改就听江上水声大作,扭头看去,江心竟已出现一个人影,正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对岸逃窜而去。

不,说是离弦之箭,显然低估了他的速度。

江面光线昏暗,能看见的,仅仅只是一道微弱的光,稍纵即逝,抬眼功夫就能跟丢。

谢临风他扑了个空,也不着急,施施然从乱石里拔出剑来,剑鞘在夜色中也流光溢彩,引人注目。

原来他方才和颜悦色,全是为了使王三放松警惕,从背后偷袭!

应不改怔了怔,不知说什么好。

事到如今,倒也不意外了,只是谢临风还是第一次当着他的面主动出手,应不改心里五味陈杂。

“你……为什么突然?”

他认得谢临风的剑,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时,不禁多看了一眼。

谢临风略微一怔,迅速收起剑,藏在衣摆下,笑道:“应兄可听说过夜叉?这种妖怪又叫‘迅捷鬼’,熟识水性,极为狡猾,附在人身上,可日行千里。若我打草惊蛇,妖物岂不跑了?”

“要是伤了他本人呢……?”

应不改此刻几乎能够断定,王三是被夜叉附身了,但谢临风突袭王三的手段,可不像是对付普通的附身妖物。

谢临风不答,只笑道:

“应兄,王老板真是身怀绝技,这一招,你学得会吗?”

“……”

应不改听得出他在激自己,心中虽有疑惑,但王三确实是异常无疑。他深深看了谢临风一眼,是闪身冲向江中。

他确实一眼就学会了王三的踏水之术,只第一步微微向水中一沉,接着双足发力,轻轻点水而去,如一只轻巧的水鸟。

旁人若看了,定要以为这是什么“仙术”。但应不改才最明白,王三——或者说自己,此时能够踏水而行,全是因为他移动得够快,快得来不及下沉。

王三先他许多,已然快要逃至对岸,不过,应不改较王三毕竟高大些,步幅更长。

他凝神屏息,集全身之力于足下,从侧面抄近路过去,不多时,王三那瘦小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

应不改喝道:“我说你是妖物,还嘴硬!”

王三脚下狂奔,还有余力扭头答话,哭喊:“我天生的本事,什么妖物?!”

应不改:“你不是妖物,就随我回去,我们仔细查清楚。”

“你当谁傻呢?!那谢小宗主方才突然用剑刺我!定是觉得我是妖怪,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王三吓破了胆,一个斜刺,从应不改胳膊底下窜了过去,接着一路逃向西边,一路扯着嗓子哭喊:“亲娘哎!临江宗的小宗主杀人啦!救命啊!”

王三看似身材瘦小,体力却不见减,二人在江心追逐了许久,不见王三有力竭的意思,应不改心想:得找个载具。

江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应不改左看右看,只得将手中芦苇向江中一抛,足尖落在那芦苇之上,整个人稳稳的浮在水面。

“回来!妖物附身,轻则魂魄受损,重则伤及性命……”

那芦苇载着他疾驰而去,一路水花四溅,王三回头一看,应不改竟连腿都不迈了,如风一般在江面上滑行,目瞪口呆,更卖力的狂奔:“鬼啊!”

“你才是鬼!哪有凡人像你这样在水上跑的!”

“我只不过跑得快了些,你没见过啊!”王三气喘吁吁,脚下一点不见慢,“我、我从小身体就好,跑的就快,你去问问,整个江渚谁有我结实?”

应不改彻底服了。这王三一连在水面狂奔几炷香了,竟还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王三见甩不掉他,看准时机,猛地一回身,往江上那几艘货船闪去。

应不改一不留神,便只见他窜进其中一艘,接着便不见了踪影。

“这犟种!”

他骂了一声,跳上其中一艘的甲板,发现船上灯火通明,原来是有人正在船舱内宴饮。

几个水手正站在甲板闲聊,忽然看见一个身材高大、仪容潦草的男人跃上船来,以为是水贼劫船,吓得纷纷抽刀。

“什么人?!”

应不改横扫一眼,发现甲板空无一物,一掌将三人撂到一边,先扫视一眼货仓,空无一人,没有货物气息。

接着大步闯进船舱,只见舱内陈设华丽,中间一张小几,摆满酒菜,旁边坐着三人,中间那个身披绫罗,大腹便便,显然是船主人,而他身边歪着个年纪极轻的女子,正殷勤的给他斟酒。对面是个小厮,似乎得了主人青睐,缩手缩脚的跪坐着,往自己杯中倒酒。

见应不改闯进,那商人大喝:“你是什么人?!”

“我找东西。”

应不改答话时,并没看他,只四下张望。

“放肆!这是私船,岂容你随意进出?!”那商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来人呐,有贼!”

几个水手闻声赶来,但刚刚见识过应不改武力,都围在船舱外,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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