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见姬芜开心地嚼着并不算好吃的饭菜,宋锦心中都有一种莫名的欣慰,就好像自己养的闺女吃嘛嘛香总是令人欣慰的,当然说是养的猪也行。
姬芜开始变得有些脑子,是从宋锦被欺负开始的。
其实对于被欺负这件事,宋锦心中是没有波澜的,她很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被欺负也好,被凌辱也罢,她总会长大,逃离这片天地。
只是,她从未想过姬芜的反应会这么大,她哭得厉害,好像受欺负的人是自己一样。
宋锦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直到三皇子联手把她差点溺毙在池子里,几天后姬芜沉默着出门了,后来就传出三皇子溺死在池子里,姬芜和白琳做的很干净,没有人发现这两个小孩子居然做了这么大的事。
宋锦没有询问姬芜事情的细节,只是把她揽在怀里,一遍一遍的安抚。
不管姬芜长到多大,在宋锦眼里,她都还是那个需要她擦手擦脸的小孩。
宋锦是有机会离开姬芜的,她成年后就离开了宫闱,在外考取了功名,又入了翰林院,宋锦这个名字本来已经彻底地和姬芜分离开。
以后的宋锦可以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生活,以后不再和姬芜这个被人视为野草的人扯上关系,姬芜也是如此认为的。
但在姬芜有了自己的宅邸,搬出宫的第一天,宋锦没有请帖,只身前来。
一别多年,宋锦不知道姬芜变成了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她如今是什么脾性,更加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相处。
宋锦看到姬芜的第一眼,姬芜下意识伸手把领口的扣子扣好,然后有些局促地看着宋锦:“宋锦。”
只凭这一个细节,宋锦就知道姬芜还是那个姬芜。
宋锦微微一笑,行了一礼:“殿下。”
彼时姬芜院子中的杨柳开花了,柳絮纷飞,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二人身上,美好地仿佛那年初见。
……
宋锦忘了她什么时候爱上姬芜的,姬芜实在太热忱,太直白,太让人心动了。
姬芜是很可爱的。
每当宋锦发话让她做某一件事情时,姬芜都会嘟嘟囔囔地把事情做得很漂亮。
只要宋锦夸上一句:“不错。”
姬芜的欣喜就会溢于言表。
很像得了奖励摇着尾巴的小狗。
宋锦有时候觉得姬芜几乎是她的女儿,即便姬芜只小她三岁,但这种感觉挥之不去。
这就导致宋锦想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送给姬芜。
因为她百分百肯定姬芜的爱是真实的,不是虚幻而不可及的。
但无奈她只能把这份爱藏在心底。
她坐在姬芜的后头,姬芜的长发披在肩上,宋锦慢慢地为她梳弄,两人都很习惯这幅场景,并不觉得有什么。
而当宋锦把姬芜的头发梳开露出下面白皙的脖子的时候,宋锦的心颤了颤,她克制住自己本能的冲动,给姬芜梳好了头发。
她似是不经意问姬芜:“殿下以后预备娶什么样的妻子?”
彼时的姬芜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奇怪,她自然地回答道:“当然是貌美贤惠的。”
宋锦:“……嗯。”
“你问这个干什么?”姬芜好奇地问道。
宋锦垂眸:“家中又催婚了,故而来问问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本来只是寻常问答,但宋锦之后看书的时候,脑子里总是浮现那句话——“当然是貌美又贤惠的。”
宋锦顿了顿,她自认不丑,至于贤惠……应当还凑合。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宋锦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宋锦告诫自己,永远不要和一个上位者有任何的情感联系,最后的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而当姬芜含含糊糊第一次告白时宋锦的心猛烈地剧颤起来。
她拒绝了她。
而那日她生辰,她睡得迷迷糊糊,姬芜又实在过于可爱,她没忍住亲吻了她……
爱意开始激荡,岁月开始有了更热烈的光彩。
而知道姬芜不顾她的意愿强行亲吻了她,她选择了退缩,像只乌龟一样,用龟壳武装自己。
而当宋锦跪地求姬芜放过她的时候,她的爱意达到顶峰,她从没有那样爱着姬芜,又从没有那样恨着姬芜。
她恨姬芜的纠缠不休,又爱姬芜的锲而不舍。
爱意和恨意缠绵,她几乎要杀死自己。
宋锦厌恶于自己的软弱又悲伤于世界的无情。
假如……
假如……
假如姬芜只是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就好了,那样宋锦可以把她放在自己的羽翼下,永远地占有她。
宋锦唾弃自己的卑劣。
而她拔剑自刎的时候,想到的人却又都成了姬芜。
姬芜曾经给她带了了无边创伤。
然而能够给予宋锦最痛伤害的是姬芜,来救她的也是姬芜。
姬芜救下了她,本就拙劣的伪装已经不必再装。
她爱姬芜,
爱到愿意付出一切。
生死之间,宋锦明白了这个道理。
而她要的,
是姬芜全部的爱。
她不在乎后来人如何说自己,她只知道被姬芜爱的的宋锦是幸福而快乐的。
而她——向往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