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污赈灾粮食，欺凌老幼，强掳妇女，当街纵马致使二死一伤，还有！掳掠百余少女入云国为奴。”宋锦觉得自己再好的涵养都破功了。

宋锦挥退左右，她狠狠给了宋绣一巴掌，把血缘上的妹妹打倒在地，宋绣嘴角溢出鲜血，痛呼出声，又被宋锦一把攥住衣领往回拖。

“宋绣啊宋绣！莫说你了，你以为宋华，整个宋家能幸免于难？”

宋绣唯唯诺诺，她带着哭腔道：“阿姐，阿姐会救我的对不对……阿姐……阿绣不想死！阿姐！”

宋锦闭上眼又狠狠给了宋绣一巴掌：“你真是个畜生。”

可恨的是，陆妇人居然因为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把她这个捧在手心里养了八年的孩子卖了。

哈！

如果宋绣能优秀一点，品行好一点，她或许能平衡一点，可为何偏偏……

宋锦恨，她恨很多人，弃她如敝履的陆妇人，视若无睹的宋家主，无能为力的宋华！她幼年有多敬重爱戴她们，成年后就有多恨！

只有宋锦知道自己的恨有多浓烈，偏偏受到的教育又告诉她：你不该去恨你的血亲，她们是你的亲人，你要感恩，你要知恩图报。

宋锦学进心里了，她学着去当一个君子，把自己的恨意掩藏在心里，她对任何人都是温文尔雅，旁人对她不公她也能一笑而过。

但只有宋锦知道她不是真的不放在心上，只是因为对她们的恨意已经填满了她的心脏，以至于后来的痛苦在她看来都过于微不足道了。

宋锦有很强的精神洁癖，她不能接受自己所爱的人背叛自己。

宋锦看着地上的宋绣，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你看看她们把你惯成什么样子了。”

“你知道吗？陆妇人和宋华都给我来过信，说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你的，哈！”

宋锦看着地上眼中重新露出希望的光芒的宋绣，她用手掐住她的下巴：“你很高兴？有两个愿意为你去死的人你很得意？”

宋绣怯怯地说：“我，我是不是不用……啊！”回应她的是重重一巴掌。

宋锦掏出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手：“这一巴掌是替你阿娘和姐姐打的，蠢笨如猪的畜生。”

“还用我再告诉你一遍吗？你要死！她们也要！”宋锦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带了一丝哽咽，“她们也会死！”

“你知道的，长姐家里还有一个三岁稚童。”宋锦冷笑，“如今因为你，她也要没了母亲了。”

“救救我！救救我！阿姐啊！救救我！”宋绣挣扎着抱住宋锦的腿哭嚎道，然后被宋锦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宋锦没有理她，让人把她拖下去关起来了。

宋锦直到这时候才发觉自己有多理智，她迅速划清了自己和宋家的关系，毕竟世人皆知，她已经被过继了，宋锦客观地写了事情的经过，宋绣的罪名，然后对于宋府众人争着给宋绣顶罪的事情，宋锦并没有写上。

她整理好受害人的信息，以及各类卷宗，然后一并呈递给姬芜，等来的是姬芜的私信，问要不要把宋家的罪定轻一些。

宋锦垂眸思索良久，然后苦笑着回拒了。

律法就是律法，怎么能因为她而改变呢？

陆妇人……宋华……

今生缘浅。

宋锦冷漠地想。

宋家抄斩，三岁稚童流放。

临刑前，宋华想见一面宋锦。

宋锦赴约了，她看向身形消瘦的宋华，步履慢了下来。

“你我姐妹许久未见了。”

“阿锦！是阿锦来了吗？”还没等宋锦回应，旁边的陆妇人的声音传来。

宋锦回头，温和回应：“是我。”

陆妇人松了一口气：“阿锦好就好……好就好。”陆妇人两眼含泪：“你都不知道阿娘这几天多担心你，我生怕连累了你……阿锦，好好活着，阿娘会看着你的。”

宋锦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宋华神情依旧平和，她定定地看着宋锦，忽然直直跪下，头抵在地板上：“阿锦，姐姐想求你个事。”

“我无能为力。”宋锦如此说。

“不，不是这个，你的侄女，你能不能多多照看一下，那么小的孩子，流放了她怎么受得了……姐姐求你了。”她一时哽咽，“是姐姐和宋家对不起你，但欢儿还小……”

陆妇人拉起宋华：”别让你妹妹为难，起来，没事的，我们两个先走，等欢儿追上来，我们一家人一起走……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宋锦已经分不清真情假意了，她此时就分不清陆妇人这话到底是在劝慰宋华不要伤心，还是在对她用激将法，不过……也不重要了。

“是阿娘对不起你，来世……来世我们还能做母女吗？”

其实，宋锦想要的也只是一句道歉罢了。

“我会照顾宋欢的，至于来世……不必了。”

陆妇人颓然坐倒在地上：“……也罢。是我对不起你。”

“阿娘从前不是说了，要以今生不复相见为代价让宋华有官做吗？不如这样，阿娘愿意以今后永生永世不复相见为代价来换取宋欢平安长大吗？“宋锦不疾不徐地说道。

陆妇人陷入长久的沉默，然后苦笑一声：“……好。”

得了回答，宋锦垂眸掩过眼中的复杂：“天气冷了，我已命人多照顾你们，妇人身子不好也多照顾好自己，免得多受了罪。”

说罢，也不等回答，自顾自地走出了门。

陆妇人看着沉默不语的宋华，脸上似哭非哭：“阿华……最终只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宋华不语只是一味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