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贺玺上不了手,但陈姨开始包饺子的时候,贺玺也是跃跃欲试了。
南今逸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袖子也卷了起来,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南今逸低头看了看贺玺包的那两个奇形怪状的饺子。忍不住调侃道:“你这饺子,包得跟长了腿似的。”
贺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确实不像样的成品,嘿嘿笑了两声,毫不介意地说:“看别人包觉得挺简单的,上手才知道是门手艺活儿。”
她又垂眼看了看南今逸包的饺子 ,她不由地感慨了一句:“哇塞,大哥,你这包得真好看唉。陈姨,你看看。”她侧过身,把南今逸包的那只饺子举到陈姨面前。
陈姨正低头擀皮,抬眼扫了一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眉眼都柔和起来:“是,包得挺好。像模像样的。”
三个人围着案板,一边包一边说笑。
厨房里暖意融融的,春笋和肉的香味混着面粉的气息,把整间屋子都填得满满的。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带着院墙上迎春花的香气,轻飘飘地掠过案板上的面粉,像春天的指纹。
余静禾睡醒的时候,她下楼走到楼梯拐角,隔着半层的高度,看到了厨房里的画面。
余静禾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的样子,心里也挺高兴,可是当她看到南今逸看向贺玺的眼神时,心里咯噔一下。
有一个预感在她心里慢慢萌芽。
她站在楼梯上,一时忘了走下去。
贺玺在包下一个饺子的时候,抬头伸了个懒腰,不经意地往楼梯的方向瞟了一眼,看到了站在拐角处的奶奶。她放下手里的饺子皮,朝楼梯那边喊了一声:“奶奶,您睡醒啦?睡得怎么样?”
余静禾像是被这一声从沉思中拉了出来,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地走下来,脸上挂着她一贯的温和笑容,边走边说:“好啊,睡得可沉了,都没听见楼下这么热闹。”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看了案板上一排排码好的饺子,赞了一句“包得还挺多”。
然后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哎呀,小逸,你帮奶奶把楼下那个药拿来一下,我都忘了,放在二楼床头柜上了。”
南今逸闻言应了一声,洗了手,擦干,往楼上走。
余静禾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慢慢收回目光。
她又撇过头看了一眼厨房,贺玺还在和陈姨说说笑笑的包着饺子。
她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夜像一口倒扣下来的沉锅,把一切星光都遮住了。南今逸刚结束工作,指节在酸胀的眉心按了两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却意外看到了在楼下打电话的贺玺。楼下那盏庭院灯还亮着,昏黄的、拢着一小圈光。
贺玺站在那圈光的边缘,手机贴在耳边,低头说着什么,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身旁那丛迎春花的枝条。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身影那么单薄。那种感觉忽然涌了上来。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场景。
她在楼下,他在楼上看向她。明明距离那么近,抬抬腿就能拉进的距离,后来却越来越远。
贺玺和赵清然好久没见了,一个在北淮,一个在海城,相聚一次不容易。
她们约在一家新开的艺术空间见面。
她站在门口冲贺玺招手,两个人抱了一下,然后并肩走进展厅。
展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各自站在自己感兴趣的作品前。她们走得不快,遇到喜欢的就停下来看一会儿,遇到无感的就快步掠过。赵清然看到一幅色彩浓烈的抽象画,停下来说“这个好看”,贺玺在旁边看了看,说“我觉得旁边那幅更好”,两个人就站在两幅画之间小小地争论了几句,最后谁也没说服谁,笑着走开了。
走到展厅深处,有一幅画挂在独立的墙面上。尺寸不大,米白色的底,中间有两团模糊的、深浅不一的红色,一左一右,像是两个挨得很近的形状,边界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你、哪里是我。旁边的小卡片上写着作品的名字,四个字:两颗贴近的心。
贺玺在那幅画前停了下来。
贺玺的目光还落在那两团融在一起的红色上,忽然开口了。
“然然,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赵清然想了想说:“或许是看到他就很满足,和他在一起干一些幼稚又无聊的也很开心,会怜惜他,想念他。”
贺玺依然注视着那副画,却默默问自己,是这样的吗?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们面前的画框边缘投下一道极窄的阴影,细如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