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北淮的头一个星期,贺玺几乎没怎么闲下来。
项目对接、方案修改、跨部门协调,每天从早到晚连轴转,回到酒店的时候往往已经过了十点。手机里的行程表排得密密麻麻,她把“去看奶奶”这件事在心里搁了好几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到了第二周,手头的事情总算理顺了一些,她趁着周四下午没什么安排,给余静禾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奶奶,是我,贺玺。”她靠在酒店房间的窗边,看着楼下北淮的街景。
“玺玺啊!”余静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忙完啦?累不累?吃饭了没有?”
贺玺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笑了一下,说:“忙完了,今天下午没什么事,我想着过去看看您,方便吗?”
“方便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
余静禾也顾不上矜持了:“你来,我让陈姨给你炖汤。你上次说喜欢那个莲藕排骨汤,她今天早上正好买了排骨。”
贺玺笑着应了一声 “好,我一会儿就到”,挂了电话,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贺玺推开院门,还没走到门口,余静禾已经推开门迎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开衫毛衣,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好像白了一些,但精神头很好。
“瘦了。”余静禾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语气笃定,跟薛姨一个样,“北淮的风吹人,你穿得太少了。”说着,不由分说地拉住贺玺的手腕,把她往屋里带。
贺玺被她拽着进了屋,换了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余静禾坐在她旁边,把茶几上果盘里的橘子递了一个给她,又抓了一把核桃放在她手边。那些动作急切而家常,像是生怕她到了这里还有机会把手空下来。
“都挺好的,”贺玺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瓣递过去,“您别操心,我这么大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余静禾接过那瓣橘子,“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说,声音温和下来,“小也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贺玺低头咬了一瓣橘子,橘子的酸甜在舌尖上化开。她没有接这句话。
两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贺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枯了一冬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嫩芽。
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院门忽然响了一声。
贺玺以为是余静禾叫的人回来了,没怎么在意。她转过身,准备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走到客厅中央的时候,玄关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裹着外面温润的春风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
南今逸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浅米色的薄风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领子。一只手提着一个小行李箱,另一只手正要关门,动作停在半空中。
春风从半开的门外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拂过他的衣摆和肩头。
"贺玺?"南今逸说,"你怎么在这?"
他的风衣上还带着外面阳光晒过的、暖暖的、春天的气息。
贺玺还没来得及回答,余静禾已经走出来了。:"小逸?你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
南今逸把行李箱推进门,带上门,弯腰换鞋。
"那边的事情提前结束了,"他说,"想着早点回来陪您。"
他把风衣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转过身,看了贺玺一眼。"你奶奶念叨你好久了,"他开口,"回来陪她住几天也好。"
贺玺点了点头,说了句"嗯,正好这周不太忙"。
陈姨听说贺玺和南今逸都在家,“那晚上包饺子吧!春笋鲜肉馅的,正好配这个时候。”她说干就干,解下围裙又系回去。
奶奶年纪大了,午后的困意泛上来,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打哈欠,一只手挡着嘴,打完哈欠眼睛都眯起来了。贺玺走过去扶她。“奶奶,我扶您上楼歇一会儿,饺子好了我叫您。”奶奶把手搭在贺玺的手臂上。
贺玺扶着她把她送上楼,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下了楼。
厨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陈姨在灶台前忙活,案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面粉,旁边放着一大碗调好的肉馅,春笋丁和猪肉末混在一起,油亮亮的,泛着姜葱的香味。她正在揉面,手掌压在面团上,一下一下地推出去又收回来,动作利落而有节奏。
贺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几次想伸手帮忙,但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从哪下手。和面、剁馅、擀皮,样样她都不太拿手。南方人家里过年过节也不包饺子,她对这种带馅的面食,始终隔着一层。陈姨看出她无从下手,回头冲她笑了一下:“你去歇着吧,这儿我自己来就行。”贺玺摇了摇头,说“我跟着您学学呗。”
陈姨拗不过她,贺玺充当了陈姨最忠实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