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文件散落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纪璇跪坐在床沿,手中的荧光笔在重点条款上划出刺眼的黄色。路竟成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影被窗外的闪电映得忽明忽暗。
“对方坚持要加这个条款,”她抬头,声音刻意压过隆隆雷声,“但绝对过不了法审。”
路竟成转身,手机还贴在耳边。他朝她比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用那种工作场合特有的沉稳语气与电话那头周旋。
纪璇盯着房间里惨白的顶灯,数着雷声之间的间隔——三秒、五秒、十秒。
她讨厌这种天气。
一道炸雷劈下,整个酒店仿佛都震了下。她浑身一颤,笔头在合同上划出长长的荧光色。
“怎么了?”路竟成挂断电话。
“没什么,”她迅速把文件翻到下一页,“雷声太突然了。”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石子。又一道闪电掠过,纪璇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但这次她稳住了手中的笔。
路竟成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纪璇张了张嘴。她想说这次出差只有他们两个人,想说走廊尽头的房间太远,想说每次闪电时窗帘上晃动的树影都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但最后她只是点点头,把文件收进文件夹。
“明天八点大堂见?”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依依不舍。
“嗯。”路竟成重新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记得带伞。”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纪璇快步走着,拖鞋踩在厚地毯上发不出声音。每经过一个房间门口,她都忍不住加快脚步。转角处的安全出口标志泛着诡异的绿光,又是一道闪电,她几乎小跑起来。
回到自己房间,她立刻锁上门,把所有灯都打开。浴室的水声很大,但仍然盖不过雷声。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酒店,连空气里漂浮的洗涤剂味道都陌生得让人心慌。纪璇缩在被子里,盯着手机屏幕,犹豫要不要给路竟成发条消息——随便说点什么,工作也好,明天的行程也好,只要能分散注意力就好。
但最终她没发。
他们约定过的,在工作中,他们只是上司和下属。哪怕此刻整层楼只有他们两个,她也下意识地维持着那份谨慎。
“幼稚。”她自言自语道,把手机扔到一旁。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怕打雷。路竟成肯定没察觉到,他眼里只有那个条款的漏洞和明天要见的客户。
正想着,手机响起震动。
路竟成:【睡了?】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纪璇:【还没,怎么了?】
路竟成:【开门】
敲门声很轻,但在雷声暂歇的间隙格外清晰。纪璇赤脚跑去开门,看见路竟成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衬衫,只是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