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竟成盯着邮件界面，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那封写给Par的项目说明信，他已经改了五遍，仍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简单来说，他手上的重点项目黄了。客户那边出了很大的问题，合作无法继续下去。

距离高级经理的晋升评估，只剩三周。

周六的晚上，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桌上散乱着各种文件和报告，精心计算的数字在此时显得苍白，成了无声的讽刺。

门被推开，纪璇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打包好的盒饭。她把其中一份放在路竟成面前，塑料盒和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路经理，你还没吃饭吧？”见路竟成没回答，纪璇小心翼翼地接着说：“我看食堂要关门了，就没经你同意，先买回来了。”

路竟成没动筷子：“万睿的项目黄了。”

“我听说了。”纪璇打开自己的盒饭，掰开一次性筷子，“这两天其他人在茶水间说了这事。”

路竟成苦笑。这就是他们这行的现实——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个马上要升高级经理的人搞砸了大项目，比任何抄送邮件都传得快。

“这次晋升可能悬了。”路竟成夹起一块西兰花，慢慢嚼完才开口，“其他几个经理手上的项目都顺顺利利的，对比太明显了。”

“只是运气的问题，她们没碰到万睿这种客户。”纪璇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两人沉默地吃了会儿饭。盒饭的味道一般，但在这个加班的夜晚，热食能给人一点安慰。

纪璇很快吃完了，开始安静地收拾餐盒。她看向路竟成疲惫的侧颜，突然觉得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合适的时机了。

“竟成哥。”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我现在没什么资格开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

花还没开，但我已经站在你必将盛放的位置，很久很久了。”

话说出口，纪璇觉得自己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确信和先知先觉。她不是在追随，倒像是已经在终点了。

连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她的这份爱，早已从盲目的崇拜转变为深刻的相信。

相信他的能力，更相信他这个人。

仿佛在时间的起点，她就已经预见了这场盛放，并为此守候。

路竟成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们共事的这些日子里，一起熬过无数个加班夜，一起对付过难弄的客户，一起在出报告前的最后关头反复核对细节。他们知道对方喝咖啡的偏好，知道对方压力大时的小动作，知道对方对待工作的态度。

但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没捅破的纸。

路竟成想过，也许等到他升了高级经理，也许等到某个项目圆满结束，也许等到某个不那么忙的淡季。

他从没想过会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

“为什么现在说这个？”路竟成问。

纪璇把餐余垃圾装进打包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她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因为我觉得，你需要听到真话，而不是那些客套的‘没事的’、‘下次努力’。”

她的眼神变得直接、大胆，“我从第一个项目就跟着你。我认识的你，是那个会在半夜检查每一条数据源的人，是那个会把实习生的小错误认真指正并耐心解释的人，是那个即使面对大客户也坚持专业底线的人。”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前倾：“这些，不会因为一个项目吹了而改变。”

“如果……我再也达不到那些期待呢？”

纪璇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那我就一直等着，时间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纪璇，”他低声唤她的名字，“这对你不公平，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好。”

“在我独立带队被客户刁难、被其他经理数落的时候，是你赶来帮我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