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眼看他们在屋里,并未招呼那两个女人,却只在翻我的东西,包袱柜子全都往外掏了一通,衣服洒落一地,连衣服里包裹着的衣服也都翻了出来,摊在地上。镜子摔碎了在地上,闪耀着白色的道袍,扎眼地刺着我的瞳孔。
“这是什么?”兵士们指着道袍问我。
我道:“演出服。”
为首的冷笑:“我们不信道,你最好也不要老妖老道地散布谣言。”
我冷笑,心中一阵非常的悲哀。姐姐,这还是你的衣服呢,被他们这么糟蹋。
然而我只是轻轻捡起来,抱着,似乎还能嗅到一丝清冷冰雪的味道。继而平静地看他们,又宛转一笑,语带呜咽道:“是了。小女子会注意。只是为家父遗物,不舍丢掉,还望大爷们体谅。”
有几个人不做声了。我知这一招管用,正等着他们气消散去,却不想衣服一把被夺走,只见为首的冷笑:“我不比弟兄们好骗。上炉子。”
几个兵士抬着铜炉上来了,为首的冷哼一声,剜了我一眼。其中一个小卒子报道:“李兵长,已经生好火了。”
李兵长警惕地看着我,拿着衣服就丢了进去。我心中痛恨,却又不便发作。那群人围着火,半晌,却一人惊奇道:“咦?怎么烧不化?”
李兵长诧异地走过去看,却见火苗旺盛,在风中拍打跳跃,而衣服却仍完好无损,白莹莹地置於火堆,却连颜色都未变过。他见状,愤怒地上来,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平静道:“这是千年冰蚕丝所勾致,不会变形不会脱色,肤质冰凉柔软,并不会被烧化,也不会扯破。”
李兵长狐疑地看我,问:“这么珍贵,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道:“家父原本生意人,从蕃人手中得到此珍贵之物,却不想回到宋到处争抢,惹了祸。命我好好收管,他命殒黄泉,我只能睹物思人,好好留存。”半真半假的谎言,也许不那么容易戳破。
这下几人都不敢造次,冷怔怔对看了一番。李兵长最后只恐吓地威胁我:“我不像夏王那样好骗,在众人面前听信你的谣言。你是个什么妖孽,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骗我舅那一套狗屁,我是不信的。你最好给我好好交代清楚。”
我这才知道他是李将军,也就是月下那人的外甥。这兵长还年轻气盛,戒心十足。随即几人消失在如火天际。
西北的天际火红跃动,铺天盖地地洒落了下来。风势一变,旷野突然地显得危险了许多。
不知道他们看出了几分?
我回到屋中,一件件将落在外面的东西捡起来。两位野姑子看着我的东西,有些敌意,又有些疑惑。她们大概此生未见过这样的好东西。我正猜度着,却见如花紧张地看着我手中的衣服,不一会儿便泪如雨下。
我疑惑地看着她,想走近问清楚,却见她害怕地缩了一缩,不敢看我,低着头跑了出去。我想了想,没有追上去。
晚上,我果然被传至军帐,帐中人众多,我走进时实在吃了一惊。这中人多半我不认得,多半我听说过,李兵长也傲然地站在众人中,愤恨地看着我。我轻轻走至前面,向李将军请安。抬起头,果见他们一脸不信任地看着我。
李将军道:“这次叫你来,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几个人按捺不住,有个人干脆阻拦道:“大哥。”
却是张义师道:“无妨。且试她一试。”
众人不再造次,只是瞪着我看。
李将军看着我,认真地问:“往前挺近三百公里就是灵州城,灵州城孤军奋战,拿下不难。但这中间处乃戈壁滩,不知怎么有大量野狼出没,十分凶险,兵营不敢靠近,前去探路的兵士们,都没有回来。你白日说会占星,不知道姑娘愿意不愿意给我们一测?”
既然他问我愿不愿意,我只好答应下来。李将军带我出账,走至空旷些的地方,突然一阵烈风吹过,星际瞬息晃动。西宫白虎本气势汹汹,在此刻风中却显得凄厉哀嚎。定睛细看,才发现,四象白虎奎宿中突然有一颗明亮的红星,闪烁着灼目的光,若针锥般刺痒人心。我静立片刻,猛地惊异,这颗星并不会动!
这是一颗死星。
它的轨迹已经消失,本不会再动,已经死在空中了。原本应该破碎,在空中消失的。怎么会还活着,还闪耀着光芒?
而且卡在白虎口中,白虎鱼刺在喉,难以咽下,痛苦万分。
红星突然跃动,如同回过头眨了个眼睛。我猛然警悟,这颗星,我见过!阵阵烈风刮过,我终于觉得周身单薄,难耐朔方之地的凄凉寒冷。
又何止是见过?当年,这颗星明亮耀眼地出现在天空之际时,我曾为她多么欢欣雀跃。多年过去,我终于见到了一件来自过去的事。
我回过头对李将军默默一笑:“将军,我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