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回到了春平院,心中气得很,把跟来的文妈妈骂了三句,又同她说,“熹姐儿那里去了一个武妈妈,那可是夫人的陪嫁妈妈,身份不同寻常,你得仔细着点,别被武妈妈抓到把柄,否则,我也难保你!”
如今夫人给她面子,没有把文妈妈赶走,下回就不一定了。
“是,奴婢受教。”文妈妈退出去时弓着腰,垂着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心和怨恨,恨沈熹这般对她,也恨夫人大奶奶不体恤。
“这都是什么事,底下的人闹腾,上边又不消停。”张氏低声骂道,“还得意,装模作样拿乔,还不定怎么倒霉。”
徐妈妈知道张氏骂得是谁,跟着说道:“本来计划很顺利,能让安公子和乐姑娘更受重视,不曾想,竟出了这么一摊子事,只怕这个时候金氏要是被人知道没有怀身孕,还不定会怪上公子姑娘呢。”
原本按照张氏的谋划,让金氏假孕,随后在老夫人生辰那日被察觉,这般就能让公爹婆母觉得是金氏耍心眼,故意假孕争宠。她疏通好的大夫这些天给金氏开的安胎药实际上是损坏身体的,往后难以有身孕。
等金氏犯错,得罪了家里的人,她没有亲生孩子,便会更加重视安哥儿和乐姐儿,不至于无视他们。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张氏可谓是煞费苦心,奈何今日一通事,反倒把事情推向反面。
乐姐儿是个心地恶毒的孩子,金氏的事要是暴露,说不定还会认为是乐姐儿不详才导致她假孕。
“说来这事也怪薛氏,她一张嘴不说话会死似的,若不是她,熹姐儿也不会胆大妄为,在夫人跟前也敢骂我派去的妈妈。”张氏死死揪着手帕子,整张脸都有些扭曲了。
徐妈妈担心地望着张氏,有心想要劝,可是张氏却是魔怔了,自顾自念着话。
自打安哥儿和乐姐儿身世大白后,大奶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接受不了疼爱了十二年的龙凤胎是假的,也受不了亲生孩子受苦了十二年,愧疚,难受,憎恨等等情绪缠绕心头,把她折磨得都不像从前那个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沈家大奶奶了。
为了疼宠了十多年的孩子,她也心黑的算计妯娌,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事情失控了。
“大奶奶,奴婢见着伯爷回来就被金钗姐姐带去了正院。”听令去打听的丫头说。
张氏慌道:“徐妈妈,这可如何是好?万一,万一乐姐儿留不住,安哥儿说不定也——”她费了那么多精力才让两个孩子留在伯府,难不成今日还是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带走吗?
乐姐儿快要说亲了,离开了伯府只能嫁给贩夫走卒。安哥儿正在沈家族学读书,离了沈家,没有人帮着提携着,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大奶奶别急,奴婢这儿有个法子,若是府里出了更大的事情,说不准夫人和伯爷暂且就没空管乐姑娘的事了。”徐妈妈提议,“二奶奶那里……”
“那便按着我们之前说好的去做,让陈大夫管好嘴,今夜能闹起来吗?”张氏也不是蠢人,马上就想到了,她和金氏本就不对付,也不在乎她的死活。
*
“四奶奶,熹姑娘来了。”秋霜把沈熹迎了进来,又轻声说道:“小厨房正问四奶奶要吃什么,这是今日的单子。”
薛令然拉着沈熹坐在身边,和她一起看单子,“今日就在我这里吃吧,想吃什么?”
沈熹才经历了一场事儿,事后才后知后觉害怕,但是被四婶婶这样一问,她就觉得害怕的情绪逐渐消散,只剩下一室安宁。
点好了菜,薛令然摆摆手让秋霜去安排,又让其他人出去,这才问沈熹,“要是今日我不在,你打算怎么办?”
“没做过的事我不能认,而且,这样的谎话一扯就容易碎,找着了传假话的下人,真相不就出来了。”沈熹难得带了孩子气,一撇头,“要是找不着,我就对天发誓,发毒誓!”
“傻孩子,发毒誓有什么用?轻飘飘几句话只不过挠痒痒,又杀不死人。”薛令然笑了笑,“你学一学沈乐,她先发制人,一脸无辜,要不是夫人明察秋毫,单是其他人,恐怕就真的着了她的道。”
也怪沈乐从前装的好,像极了不喑世事的姑娘,她说被沈熹推倒,有几个会怀疑?
毕竟沈乐占了沈熹的身份那么多年,被沈熹针对也是情理之中。
“我不是让你学她的黑心,而是学她的装相,温柔也好,泼辣也好,总得让人对你有个印象。温柔的,旁的姑娘会想要亲近你,泼辣也不错,没有人敢欺负你。”薛令然絮絮叨叨,许是因为看见了沈熹就想起她的从前,所以话多了。
“你切莫太不起眼,不起眼就意味着不被重视,将来有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你。熹姐儿,人心都是偏的,偏爱放在心上的那个,你懂我的意思吗?”
沈熹一愣,细细思索后缓慢点了点头,“四婶婶是说,祖母不信沈乐信我,心里偏我,母亲信沈乐,偏爱沈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