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封都没看过,你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把它们都给烧了?”
李公公在一旁假意赔笑:“哦,世子您没看过?是老奴失职了,老奴以为这些信世子早都看过了。”
随即李公公话锋一转:“不过恕老奴多嘴,世子您也真是大意,没收到信也不问一嘴。”
“我根本就不知道父王给我寄过信!”昆吼道。
李公公笑道:“世子殿下说得极是,未经圣上允许,质子不得与部族互通书信,也不知道那边是使了多少银子,搭了多少人脉,才能把一封封家书送到这边,不容易呐!可怜天下父母心!”
言语之间,既是威胁,又是震慑,昆冷静了下来,收好书信,拿回那半截弓后默然回房了。
关好房门,又仔仔细细听了听门外的脚步声,确定四下无人后,昆赶忙拿起书信看。
一共两封信,一封是父王写给自己的,一封是舅舅写给表兄的。
他先看了父王写给他的信,里面全是暗语:
“昆,自你走后,我总是醉着。一次一次陷入群山和湖泊中,不知是梦。
醒来时坠了马,那马儿也同你一样,离我而去。
你母亲总问我,在中原,天也是蓝的吗?
她总说些胡话,总是为你留一份饭。
那些饭一直等不来你,都结成了冰。
冰结在碗里,也结在我们各自的命运里。”
早年父王在行军时,为防止机密外泄,曾发明了一套暗语,如“醉”表示没有收到回音,“群山和湖泊”表示休养生息,“蓝天”表示宏图大业。
“坠马”表示派人支援,“结冰”表示隐忍和蛰伏。
看来父王在信中说得很清楚了,他的意思是:
昆,自你走后,我总收不到你的消息。我这边一直按兵不动,休养生息。
如今我已派人到中原支援你,你在中原,切莫忘了草原人一统天下的大志。
只是如今时机未到,你我还需继续隐忍下去。
父王给他的信他全都看懂了,只是舅舅给表兄穆图的信,他完全看不明白,舅舅是盐真族的大汗,难不成两族的暗语不通用?
昆不敢见穆图,当年南下一役,他们败得太惨烈,逃亡途中,穆图率领盐真族殿后,并将自己的马让给了昆。
也是在那场战役中,穆图被砍断了一条腿。
在质子府的穆图,一日比一日消沉,每天只管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昆偷偷去穆图的院子里看过他,他看见穆图拄着拐杖练习走路,因缺了一条腿,穆图走得极为艰难。
一瘸一拐,昆突然发现,穆图的背变弯了,肩膀也是一个高一个低。
没走几步,穆图就摔了,拐杖滚得老远,他够不着,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却又重重地摔下去,站起,摔下,站起,摔下……
昆冲了过去,扶起了他,将拐杖捡起放到他的手心里。
穆图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那天开始,他再也不在院子里练习走路了,甚至连拐杖都扔了,每日躺在床上,背对着所有人。
两兄弟最后都极有默契地避开彼此,不见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