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开间,四院六厅,偌大的质子府,容不下两个质子。
外人往府门外打眼一看,好家伙,绫罗绸缎,锦衣玉食,我天朝真礼仪之邦,善待质子。
只有真正住在里边的人才知道,棉被湿得能拧出水,粥里掺了石子,老鼠屎,还有下人的浓痰。
吃的是浆糊,喝的是生水,穿的锦衣里总藏着暗针,扎得人身上都是红点。
“弓呢?弓呢?我的弓怎么不见了?”
“弓呢?我的弓呢?谁拿我弓了?”
昆满院子大喊,恨不得将质子府翻个底朝天。
昆喊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急得满头大汗,却没有一个人理他,质子府上百下人,晒太阳的继续晒太阳,嗑瓜子的继续磕瓜子。
昆急疯了,那把弓是他心爱之物,是当年他在射弓宴拔得头筹后父王赏给他的,意义非凡。
此刻他顾不上什么质子规矩,也不管大局和隐忍,直接掐住李公公的脖子,怒问道:
“李公公,您是质子府的大总管,我丢了东西您是不是该帮我问问?”
饶是被人掐了脖,李公公依旧不紧不慢:“听着了,早就听着了,哎呦我说昆茨世子,不就是一把破弓,急什么,兴许是您搁哪忘了!”
“它不是破弓,是我的兄弟!它救过我的命!”昆咬着牙说,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一旁的下人赶紧围了上来,李公公得以挣脱出来,他甩甩袖子,尖着嗓子道:
“行了,都散了吧,咱家给你问问便是了。”
李公公走到院子中间,喊了一句:“府里有人看到世子的弓没?”
“没看见。”大家齐声答道。
李公公朝着昆双手一摊,歪着头:“世子,这下你可听见了,都没见着。”
昆气得想杀人,拔出了挂在腰间的弯刀,直指李公公。
这下李公公有些慌了,“我说世子殿下,在质子府,第一要务就是安分守己,何必要舞刀动枪呢?传到圣上耳朵里,岂不伤了两国和气!”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想拿回我的弓。”
“到底是穷地方出来的蛮族,没见过好东西,丢了把弓像丢了身上的一块肉似。”李公公似嘲若讽。
“行了,你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帮世子找一找他的弓!”说完李公公便朝下人摆了摆手。
一个时辰后,昆在后厨找到了那把弓,已经是残破不堪,弓弦被割成几段拿去捆柴火了,弓身也被当作烧火棍用,如今烧得只剩半截。
昆望着那半截弓身,忍无可忍,手里的刀已经架在伙夫的脖颈上,浑身的怒气差点就按捺不住,最终,他还是忍下了。
他心里清楚,在质子府杀汉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不能让自己的族人再次陷入战火之中了。
他收回了刀,弯腰捡起那半截弓,正是这一弯腰,他看见了灶壁洞里塞了两张桦树皮信。
信上的文字不是汉文,是他家乡那边的文字,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们草原三族会用桦树皮写信。
这些信,他在质子府从未见过。
“我们兄弟两个的信怎么会在这里?”
李公公笑着答道:“回世子的话,府里的柴火湿,不好引着,便用这些干树皮来引火,没曾想,一点就着,可好烧了,是故这两年寄来的书信都留下来引火了。”
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质子府的两年,他一封信都没收到过,还以为父王未曾寄过书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