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是将军。
她什么都不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声音沙哑。
“因为我想知道,”单殷帷说,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不是沉静的东西——是火,很小很小的火,藏在瞳孔的最深处,像一颗在黑暗中燃烧的星星,“你知道了这一切之后,你会怎么做?”
陈徽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张青和城的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我会做我该做的事。”她说,“守我的城,护我的人,打我的仗。太后想用我,就让她用。但用完之后,她得付账。”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公主殿下,谢谢你今天的早饭。也谢谢你告诉我的这些话。明天大婚,我会准时到。”
她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她走在光里,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
身后,房间里,单殷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食盒。
食盒的盖子还开着,里面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她伸出手,把盖子盖上。
手指在盖子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提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一件事,又像是在等待一件事。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已经没有陈徽玉的身影了。只有阳光,和空气中的槐花香。
她沿着走廊往外走,步伐不急不慢,裙角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门外是京城的街道。小贩在吆喝,小孩在追逐,马车在奔跑。一切都在照常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什么都发生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一块被人精心擦拭过的琉璃。一朵白云从宫城的方向飘过来,慢悠悠的,像一只吃饱了的羊。
“公主殿下。”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是谁。
“查到了吗?”她问。
“查到了。”那个声音说,“陈将军的父亲的死,确实和太后有关。不是直接下令,是借刀杀人。刀是刘安,人是曹钦。太后什么都没做,但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发生了。”
单殷帷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那层瓷器般细腻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忍耐什么,又像在决定什么。
“继续查。”她说。
“是。”
身后的脚步声远去了。
单殷帷睁开眼,重新看着那片蓝天。
白云已经飘远了,像一只吃饱了的羊,慢悠悠地走向天边。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了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