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景残光,万籁俱寂。
地砖上映出一行人的影子,他们停在一栋居民楼前。方才走出的地方,正是楼旁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口。此刻居民楼里透出温暖的灯火,与先前那处逼仄昏暗的空间截然不同,而身后的黑洞却仍幽幽地张着口,仿佛藏匿着不可测的一切。
“我们……这是回到人间了?”一个年轻人怯怯开口。
“恐怕才刚开始呢。你看那儿——我们刚才不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吗?”老头轻哼一声。
“那还得像没头苍蝇一样找多久?一辈子?”毒枭大叔率先嚷起来。
“你那一辈子,不早就用完了吗?”旁边的大婶讥讽道。
毒枭大叔一向被人捧着,哪里受得了这个,声音顿时拔高了两度:“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大婶,你是活腻了吧?”
“哟,都这地步了还这么横呢?也不看看自己这副囚犯的样子……”
争吵声愈演愈烈。周燃侧头对纪欢说了句:“走吧。”便带着她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
纪欢其实心里也犯嘀咕——这样找下去,要找到什么时候?原以为只有一个空间,结果又出现了第二个。那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甚至更多吗?
她边想边跟着周燃上了三楼。这时,周燃才轻飘飘地开口:“运气好的话,再找两个出口就能出去。运气不好,找上百个、上千个也未必出得去。”
突然冒出来的话把纪欢吓了一跳,她还以为周燃根本没在意这些事。“为什么这么说?”
“你在外面应该看到过四季锥的样子,是个立方锥。可里面却被切割成了无数空间,以人的梦境为本源,交织欲望与人性,为恶魂造出炼狱。”
“所以……刚才那个地方,是别人的梦境?”纪欢似有所悟。
两人边走边说。周燃解释道:“对。四季锥会把梦境变幻成我们所经历的‘人间炼狱’。谁都想活,可想出去全凭运气——得找到通往中心空间的出口,打开传送阵,才算脱离。要是始终找不到,就会在无尽的梦境中……”
“不断经历恐惧、害怕、担忧,灵魂渐渐不稳,最后彻底破碎。”纪欢接上了话。
“聪明。奖励你去照照镜子。”周燃指了指楼道里摆放的一面旧镜。
这栋居民楼与寻常所见不同。楼道里砌了一道隔墙,上头堆着凉席、木椅、旧床架子之类的杂物,七七八八,虽杂乱,却透着一股人间烟火气的暖意。角落处斜靠着一面年代久远的镜子。
纪欢走过去拿起来,镜面已碎成两半。她往里面一看——头发衣裳早在爬出洞口时便已干透,可被水流冲得凌乱的刘海和快要散开的辫子,还是让她瞬间红了脸。她连忙扯下皮筋,三下两下拢起头发,又用方才扎过铁板的簪子利落地一挽,一个清爽的盘发便妥帖地绾好了。
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周燃微微一愣。他既惊讶那簪子质量过硬,又好奇纪欢竟会用这老物件,不禁问道:“这年头还使簪子?”
“好看啊。”纪欢一挑眉。
“哦……那你又是怎么想到去最上面那口棺材里找线索的?一开始没发现什么吧?”
“就……突然想到‘高山流水’这个成语,觉得既然棺材上没东西,比它更高的就只剩墙壁了。”其实她是因为瞧见周燃正望着自己,才猛然记起身后那面墙更高些。
周燃没再多说,反倒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末了还问了句:“帅吗?”
“帅爆了。”纪欢嘴角一抽。
她之所以答应与他组队,最大的原因无非是——她觉得这人不是坏人。
这理由合情又不合理。【罢了,死就死吧,怎么都行。】纪欢向来想得开,该享受时便尽情享受,困境与死亡来临也坦然承受。或许正因如此,她对“消失”这件事并不怎么忧心。
轻松的时刻总是短暂。在这栋居民楼里找线索,显然比刚才那个地下空间更难。【接下来会有提示吗?又会遇到什么?】
两人慢慢往前走。周燃忽然觉得不对,伸手推了推房门——一扇,两扇,所有的房门竟然都是开着的。
他们对视一眼,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