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得早早结束病假，光荣上岗。干活后才发现，活是干不完的。

喂完马打扫马棚，这边去扛货物，那边又要搬箱笼。他像旋转的陀螺，一停下来，就有人抽他。其余人呢？在看不见的角落，躲清闲。

陈梁来古代吃苦来了。啥时候是个头。

“马棚熏得眼睁不开，粪都要没着大腿了，”管家一顿数落，“都愣着干啥，等着我去打扫？”

众人散开，去取扫把装个样子。

陈梁站出来：“之前我喂马，都，都收拾了。老爷喊我去别处，忙，忙起来也就，也就喂不了。”陈梁磕巴着，他不知道傻子说话什么样，就模仿鱼泡。毕竟他俩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

大伙听得脑瓜子嗡嗡响，他自己也差点缺氧，就这样也得忍着说下去：“可叫我犯了难了，难了。老爷我不敢耽误，马，马儿也不能缺食。我们排，排，谁谁几时喂马，几时打扫，要是被喊走了，下一个顺位。”治混子，陈梁搬出宿舍打扫卫生那套。

工友们的脸像吃屎还噎着一样难看，这傻子搞哪出。

管家只要“马有人喂，马棚干净”的结果，至于谁喂，这种小事他不关心。见傻子讲了一堆，且随他折腾。

马棚还算轻松，卖力气的重活，陈梁也用上“计件制”，每人按搬的箱笼、麻袋分配食物。工友们不仁，也别怪他不义。

工友们坐不住了，这样一来怎么偷懒？在一个午后，工友们聊起此事怒火中烧，十几个发热的脑袋围起来，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要不是有人怕出事了都没好果子吃，陈梁可就折在这了。

工作量锐减，但身边的冷意更寒了。陈梁把工友们全得罪个遍。要想不成为他们共同的靶子，那就把大家都变成靶子——离间计。

可惜陈梁想不出具体的法子，也不用想了，付乐欢要去求学，除了带上绿豆，还点名要傻子。

付老爷一万个不愿意：“你在家当千金大小姐不好吗，出去折腾什么？”

“当朝皇上都鼓励女子考官，你要反驳皇上吗？”

付夫人倒是全力支持：“我儿尽管去闯。我这辈子是没啥机会了，一把老骨头，也就能摆动摆弄花草。欢儿，替娘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娘，你一点都不老，貌美如花。等我在蒲城立足了，就接你们来享乐。”

付老爷知道娘俩的性格，拦不住，给她安排一众人马跟随。

“爹，我是去求学，又不是旅游，带那么多人，再挨先生骂。”

“绿豆一直跟着你就不说了，带一个傻子，这一路你还要照顾他不成？”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这可是爹经常说的。傻子自从衙门回来，聪明了不少。一个人能当两个人使，会煎药，会喂马，还能拿行李，最重要的是听话的很，比别的那些个可老实多了。” 傻子可是她救的，怎么也要负责到底。她若是出门不带上傻子，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

还有个原因。付乐欢欠傻子一个指甲盖。

小乐欢从学堂回来，因为挨了先生的训，她憋了一肚子的气。

“啪”，她一个转身，不小心碰倒了花瓶。

“今天真不顺，连花瓶都欺负我。”傻子从旁经过，她滴溜溜转了眼睛，有了主意，“傻子，你跟我来。”

“爹，傻子打碎了花瓶。”

“去喊管家。”

管家一把踹倒傻子，跪在付老爷面前。

“这书房也是你来的地儿？我打你个笨手笨脚笨脑袋，看长不长记性。”管家拿薄薄的长木片抽傻子的手，一下两下，立马血肉模糊，还有东西飞了出去。

傻子满眼浸满了泪，却咬着嘴唇不喊出声。

付乐欢吓哭了。

“好了好了，再吓坏了孩子。下去吧。”付老爷抱起付乐欢，“欢儿不哭，爹给你买芙蓉糕。”

待管家他们走后，付乐欢从地上拾起那东西，是傻子的指甲。

她一晚上都睡不安稳，她觉得管家还会继续打傻子，一片两片，直至双手全秃了。

一早醒来，她就去找爹，“爹，其实，花瓶是我打碎的，不怪傻子，我说谎了。”

“好孩子，花瓶不重要，你愿意听响，打碎几个爹都乐意。”

“你给陈伯说说呗，别打傻子了。”

“放心，管家对他好着呢。我忙完就去找他说。”

付乐欢啥也不干，就在一旁盯着她爹。付老爷看完手头上的账，就出门了。

她只有鼓起勇气去找陈伯。

“陈伯伯，我给你带了芙蓉糕。”

“大小姐，你怎么不吃啊，你不是最爱芙蓉糕吗？”

她嗫嚅了许久：“陈伯伯，别打傻子了。他指甲盖都掉了。花瓶不怪他，是我打碎的。”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那带血的指甲盖，她想起一次疼一次。

“大小姐，不哭不哭。我不打他了，他的手没事，我昨天都给他包扎好了，很快就会长好。”

“指甲盖也能长回来？”

“当然能。”管家何尝不心痛。若是付老爷发了火，把傻子赶出去，那孩子可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