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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雷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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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忽然大了起来。

不是白天那种细细密密的雨丝,而是哗哗的、像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一样的暴雨。

戴知南正坐在桌前念书,被第一声惊雷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课本从手里滑落,纸页在空中翻了几下,啪地落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纸页,第二声雷就炸开了。这一次更近,轰隆隆的,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屋顶碾过去。

他把课本攥在手里,慢慢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了地上。然后又觉得蹲着不够安全,就挪到了床边,掀开被子,整个人钻了进去。

被子蒙在头顶,黑暗裹住了他。

雷声被棉被挡掉了一些,但还是能听见——闷闷的,一阵一阵的,像远方有人在用大锤砸一堵永远砸不穿的墙。

他把身体蜷成一个很小的团,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捂住耳朵。

指甲掐进头发里,指尖冰凉。

他想起生父下葬那天也是这样的雷雨。棺材往土里放的时候,天上劈下一道闪电,把所有人的脸都照成了青白色。

母亲跪在泥地里,哭得浑身发抖。没有人管他。

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也不敢动。后来是一个抬棺的工人看不过去,把他拉到了棚子底下。

那只手是粗糙的、有力的,跟现在不一样。

门被推开了。

走廊里的光照进来一条缝,又被门板挡住。

脚步声很轻,但戴知南听见了。他把身体缩得更紧,被子裹得更严实,像一个不愿破壳的茧。

“知南?”

戴友伦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带着命令的语气,而是低低的,像是在试探一个易碎的东西。

戴知南没有应声。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鼻尖抵着布料,闻到了肥皂和阳光的气味——这是早上新换的被单。

脚步声走近了,在床边停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有人坐在了床沿上。

“你在被子里?”戴友伦问。

安静了几秒。

一只手从被子的边缘伸进来,碰到了戴知南的肩头。那手指是温热的,不像白天那样凉。它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拍一只受惊的雀鸟。

“出来,闷坏了。”

戴知南把被子攥得更紧了,摇了摇头。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几乎听不见的“不要”。

又是一声雷,比刚才更近。整栋楼都微微震了一下,窗玻璃哗哗地响。

戴知南在被子里抖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戴友伦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床垫又陷下去一些——戴友伦整个人坐了上来,靠在了床头。然后一只手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凉风灌进来,又很快被挡住了。

“过来一点。”戴友伦说。

戴知南犹豫了几秒,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挪了过去。他的肩膀碰到了戴友伦的腿,隔着裤子的布料,那温度像是冬天里的汤婆子。

戴友伦没有把他拉出来,只是把被子重新掖好,把戴知南整个裹在里面,然后把手放在被子外面,覆在他的后背上。手掌不大,但覆上去的时候,像一块小小的、暖和的瓦片。

“雷有什么好怕的。”戴友伦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是一种很平常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

“就是天上的声音。比鞭炮响一些,比火车过桥闷一些。”

又是一声雷。这一次远了一些,拖拖拉拉的,像一车石头从山坡上滚下去。

戴知南在被子里动了动,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一点点。

“你听得见吗?”戴友伦问,“这声就比刚才远了。雷是越打越远的,打完了就走了。”

戴知南竖起耳朵听了听。

雨声还在,哗哗的,但雷确实远了,只剩下闷闷的余音在云层里滚来滚去。

“你还没喝牛奶。”戴友伦忽然说。

戴知南这才注意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奶香。是温热的、甜丝丝的气味,从被子外面渗进来。

“放床头了。等你不怕了再喝。”

戴友伦的手还在他后背上,没有移开。手指隔着被子轻轻敲了敲,像是在弹一首没有调子的曲子,不紧不慢的。

戴知南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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