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谁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逄楚之与洛清影二人,皆身着一身玄色戎装,杀气腾行地大步走了进来。
李蔚宁厉声道:“逄国公这是要反了不成?在金銮殿上,越过父皇,私自下令处决,是为谋反!况且御史弹劾,本就是她份内之职,你莫不是被她说中了痛处,恼羞成怒,才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斩杀朝廷命官?”
逄佐看到逄楚之的瞬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道:“你这个逆子!你竟敢联合这些个外人,来毁了我们逄家?!”
“逆子?”
逄楚之缓缓走到大殿中央,他微微一笑,笑容却疏离而冷漠。
“逄国公,既然你说凌御史所言是假的,是污蔑。好,那我曾经身为逄家人,身为你的亲生儿子,我总有资格,说几句话吧?”
他看着逄佐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昔日,我姑母逄婉筠设计陷害杨家一事,被我的母亲崔扶音无意中知晓。我母亲深明大义,不愿因家族私情,就此掩埋这桩滔天罪孽。”
逄楚之的声音带上了颤抖之意:“于是,我母亲暗中收集逄家当年陷害杨家的证据,想寻机交予先皇。可惜,此事被逄婉筠发现。她竟派人伪装成劫匪,在母亲回府的途中……杀了她!”
他猛地看向逄佐,双眼刹那通红:
“而这一切,我的父亲逄佐,全部知晓!他为了逄家的权势,眼睁睁地看着妻子被杀,甚至还帮着逄婉筠一起掩盖真相!!”
此话说完,满堂重臣全都惊得呆立当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儿子在朝堂之上指责自己的父亲与姑姑杀了自己的母亲……这……这简直骇人听闻,令人发指,恐怖如斯!那些传闻,竟然全是真的!
眼前这个权倾朝野的逄家,竟是一群杀妻、杀友、卖国、弑君的亡命之徒?!这这这……这简直是……太恐怖了!
难怪……难怪逄楚之会毅然与逄家决裂,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再联想到他之前的“死而复生”,众人心中笃定,那定是逄佐察觉到逄楚之的异心,想要将他灭口!
“一派胡言!”逄佐厉声反驳道:“陛下,此子早已被凌青那个妖女洗脑。他们二人有私情,也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他为了这个女人,不惜背弃生父,污蔑姑母,编造出这等大逆不道的故事。这一切,全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全无证据!!”
“证据?”凌青冷笑一声,眼中却毫无笑意,“国公爷。我说了,证据我早已准备好了,只待交给陛下。你以为我敢站在这里与你对峙,会是空口无凭?”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陈若薇与陈靖川二人,正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须发皆白、身形清癯的老者,缓缓步入殿中。
来人,竟是才沉冤得雪,被皇帝特许免朝的太傅,陈恪。
陈恪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扫过这场闹剧中的每一个人,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龙椅之上。
看到自己最敬重的老师,皇帝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他道:“太傅……怎么来了?您的身体……朕不是已经免了您的早朝……”
“陛下!”
陈恪挣开子女的搀扶,颤巍巍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再抬起头时,他已是老泪纵横。可他声音依然铿锵有力,带着百折不挠的傲骨之意。
“老臣若再不来,恐怕这大盛的江山,就要被奸佞蛀空了!”
他转向众人,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大殿:“方才逄小侯爷所言,句句非虚,老臣可以作证。”
众人愕然地看着他。
“昔日老臣在江南督办学政,无意中发现了萧秀修建的行宫。老臣当时追查下去,查到背后行事之人,正是逄家安插在江南的门生。老臣当时便觉事有蹊跷,区区一个地方官,何来如此通天的胆子与财力?但老臣愚钝,万不敢怀疑到太后与国公的身上!只想着回京禀明陛下,徐徐图之。可谁曾想,老臣刚回京,便被人以贪腐之名构陷入狱!”
陈恪痛心疾首:“身陷囹圄,生死荣辱皆是小事。可老臣满心担忧的,是这通敌叛国的大罪,会就此被掩埋!幸得陛下圣明,还了老臣清白。回京之后,老臣继续追查。却发现逄家手段通天,几乎抹去了所有痕迹,可老臣勘对军资籍帐时查到,历年配发禁军的甲仗器械屡屡缺额,账册含糊不清。暗线追查之下,竟流向隐秘山坞据点。更查到前齐隐匿行宫腹地,借营建之名蛰伏练兵,粮草兵器全靠太后暗中默许!桩桩线索环环相扣,铁证如山,分明是太后与逄家勾连逆党,图谋复辟作乱,祸乱江山啊!”
陈恪的清流之名,满朝文武有目共睹。如今他站出来以身家性命作保,这一切都不再是空穴来风。
逄佐和傅霜白二人,脸色已是一片铁青,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恪会主动站出来。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卢昉初再次站了出来。
这位出身范阳卢氏,向来以温文尔雅著称的,此刻脸上却再无半分温和。他的眼中满是痛惜与悲悯。
“臣为官二十载,见惯了朝堂倾轧,党同伐异。臣总以为,政见之争,尚在君臣之道内。可臣万万没有想到,在吾等日夜辅佐的朝堂之上,竟隐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恶事。”
他环视四周,缓缓道:“被无辜杀害的杨德妃与杨氏一族;战死沙场的洛小将军和洛家军将士;被逼自缢的陆家二小姐;还有那位深明大义,却惨死于宵小之手的崔夫人……他们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他们也曾为人子女,为人父母,却因某些人的权欲熏心,含冤而死,尸骨未寒!”
卢昉初转过身,对着龙椅深深一拜,声音已然哽咽:“陛下!天理昭昭,国法在上。若此等滔天大罪都不能严惩,何以告慰枉死忠魂?何以警示天下人心?何以维系我大盛律法之尊严?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案,严惩元凶,绝不姑息!”
他这番话如惊雷贯耳,在场之人无不心头一凛,豁然警醒。
“臣等,附议!”
“恳请陛下,严惩元凶,还天下一个公道!”
以御史台、大理寺为首的清流官员,以及部分被逄家打压已久的将领,纷纷跪下附议。
皇帝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逄佐和傅霜白,终于开口:“来人。”
“在!”
“传朕口谕:太后逄氏涉逆党勾连一案,疑点重重、干系重大。即日暂禁慈宁宫静养,无朕亲旨,任何人不得入内探视传信,静待彻查定论!”
皇帝的目光骤然凛冽,直直刺向逄佐和傅霜白二人:“至于逄国公逄佐、忠武王傅霜白——”
“———二人牵涉私运甲仗、勾结前朝、构陷忠良等重嫌,罪证呈堂待核。即刻摘去冠带爵位,暂行拿下,打入诏狱看管!着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司即刻会同勘审,逐条核验罪证,务必查清查透,限时回奏,不得徇私迁延!”
皇帝没有给他们任何缓冲的余地。逄家根基盘根错节,党羽密布朝野,此刻若从轻发落,无异于纵虎归山。唯有拿出雷霆手段拘拿首恶,隔绝内外串联,方能稳住朝局。
“陛下!”逄佐脸色剧变,他没想到皇帝竟敢如此决绝,当即高喊:“臣冤枉!此乃构陷,陛下不可听信小人谗言,自毁长城啊!”
傅霜白更是双目赤红,死死攥住腰间的剑柄。他身为大将军,岂能受此囹圄之辱!
“拿下!”李蔚宁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然而,侍立在殿外的金吾卫却纹丝未动,仿佛没有听见。
李蔚宁心中一沉,正要再次喝令,殿外却传来一阵金铁交鸣的脚步声。
“哐当——”
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长剑的靖西大营士卒,竟如潮水般涌入金銮殿,瞬间将手无寸铁的文官们团团围住!
变故突生,满堂皆惊。
傅霜白看着众人惊骇欲绝的表情,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缓缓拿过靖西军递过来的佩剑,直指皇帝:“昏君!你被奸人蒙蔽,残害忠良,囚禁自己母亲,我傅家三代忠烈,岂能任你如此折辱!”
逄佐也挺直了腰板,脸上再无方才的惶恐。他环视着那些惊疑不定的中立官员,朗声道:“诸位同僚,不必惊慌。太后仁慈,只要诸位安分守己,自然无事。哦,对了,听闻各位的家眷今日一早便被请去国公府做客了,还请各位……不要让家人难做啊。”
一句话,让殿内数位重臣面如死灰。
今日宫变,竟早是蓄谋已久!
“清君侧!诛妖佞!”
逄家党羽见状,立刻高声呼应。
“清君侧!诛妖佞!”
“保护太后!保护国公爷!”
傅霜白一挥剑,手中长剑直指龙椅上的皇帝,他一步步走上御阶,面目狰狞。
“陛下,事已至此,臣请陛下立刻下旨,就说凌青、逄楚之、李蔚宁等人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已被就地正法!再请太后垂帘听政,辅佐陛下,以安朝局!”
皇帝被剑锋所指,却出奇地平静,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傅霜白:“朕若是不允呢?”
“是吗?”
“那臣只好……请陛下去陪先帝了!”傅霜白眼中杀机毕现。他身形一转,手中长剑竟直直攻向皇帝
不好———
“陛下小心!”
“护驾!!”
离得最近的李蔚宁和几个大臣脸色剧变,但傅霜白毕竟是沙场宿将,武艺高强,他这一击蓄谋已久,速度快得惊人,众人根本来不及救援!
“铛——!”
只见皇帝从龙椅旁抽出一把天子剑,挡住了傅霜白的致命一击。两剑相交,火星四溅。皇帝虽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两步,但眼神却依旧沉静如水。
凌青瞪大眼睛。
果然,皇帝并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君主。他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可他到底还是不如久战沙场的傅霜白,几个回合过后,傅霜白的长剑已经再次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
“都别动!”傅霜白低吼道,“谁再动一下,我就让他血溅当场!”
大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龙椅前的这一幕。
李蔚宁的双拳紧紧攥住,低吼道:“傅霜白!你疯了!挟持天子,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我早已是死罪了!”傅霜白狂笑起来,状若疯魔,“公主殿下,若想让你父皇活命,就乖乖听我的。”
他用剑逼着皇帝,一步步后退,逄佐也立刻过去,一左一右地挟持住皇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青却忽然开口:忠武王,我劝你回头看看慈宁宫的方向。”
傅霜白一怔,下意识地朝殿外望去。
就在此时,一道漆黑如墨的狼烟从远处慈宁宫的方向冲天而起,
逄佐的脸色瞬间剧变:“慈宁宫?怎么回事!”
“国公爷,忠武王,”凌青缓缓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会做准备吗?”
她直视着傅霜白,一字一句道:“你们拿同僚的家眷做人质,这一招确实狠毒。但我们,只拿一个人做交换,换所有人。”
“你——”傅霜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逄楚之也上前一步,冷声道:“我的人已在半个时辰前接管了慈宁宫。姑母她如今安然无恙。不过,若陛下龙体有半点损伤,我可不敢保证,我那些手下会不会因为‘太过紧张’,而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傅霜白和逄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们千算万算,以为控制了皇城,控制了百官家眷,便已是万无一失,却唯独漏算了凌青这步釜底抽薪的险棋!
傅霜白的爱慕,逄佐的依仗,全部都系于逄婉筠一人之身。她的性命,才是他们真正的命门。
“凌青!你敢!”傅霜白发出一声咆哮,手中的剑锋微微颤抖,在皇帝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看我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