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前一天晚自习——

高一一班的教室里，气氛却与往日自习课的静谧不同，弥漫着一种大战前夕特有的紧张和忙碌。

秦秋云踏进教室时，手里捏着一叠打印好的A4纸，她走上讲台，将那叠纸“啪”地一声按在讲桌上：“安静。都听好。”

“这是明天月考的考场号和座位号，现在，所有人立刻行动，把你们桌上、桌肚里、除了语文书和必要的文具之外的所有东西全部清理出去。给你们二十分钟，把个人物品搬到走廊放好。明天第一堂考语文，今晚只允许留语文相关的资料复习。”

命令一下，学生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理自己堆积如山的知识堡垒。

易祉嵛坐在靠窗的位置，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他几乎在秦秋云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不是像别人一样先整理分类，而是直接“唰”地一声推开了身边的窗户。

十月的晚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动了他的额发。

然后，在凌砚之略显愕然的目光注视下，他眼疾手快地从桌肚里抽出一本封面印着复杂分子式的书，手臂一轮——

那本化学书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啪”一声轻响，落在了窗外走廊地面上某个相对空旷的角落。

凌砚之正在有条不紊地将书本按科目和复习顺序摞好，见状忍不住开口：“你也不怕把书摔坏了？”

易祉嵛头也不回，又从桌上捞起一本物理必修一，如法炮制，再次投掷出去：“这叫抢占先机！一会儿大家都涌出去，好位置早被抢光了，就得把书堆在别人脚底下，找都找不着。”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回头冲凌砚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我甩的是化学和物理，这两位大神平时没少折磨我，摔一下算是小小的报复，没事哒！”

说着，他动作不停，又连续空投了几本理科书籍，清空了大半桌面。

然后他扭过头，对着凌砚之飞快地说：“之之，我动作快，已经用我的书在窗户外边靠墙那儿给你占了个不错的位置，风吹不着，人踩不到。你先慢慢收拾，我搬剩下的出去，一会儿回来帮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抱起一摞清理出来的书本，侧身挤过开始变得拥挤的过道，冲向教室后门。

凌砚之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一下头。

这家伙……总是有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奇思妙想和出人意料的行动力。

凌砚之开始收拾，当他抱起整理好的一摞书，正准备起身时，易祉嵛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又刮了回来。

“哎呀，你怎么还没搬出去？” 易祉嵛一看他怀里那摞书，二话不说就伸手过来接，“来来来，给我给我！你去帮我看一眼讲台上的考场安排，咱俩的考场号和座位号记下来。我搬完这些就去看，省得一会儿人多挤。”

他说着，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凌砚之怀里的书接了过去，动作稳当，毫不费力。

凌砚之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我自己可以”，怀里就已经空了。

看着他再次挤进搬书的人流，凌砚之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依然让他有些不习惯，但似乎……也没那么抗拒了。

他转身，走向讲台。讲台周围已经围了几个人，正在抄写或默记自己的考场信息。

凌砚之安静地等了一下，待人稍散，才走上前。

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凌砚之，考场一，座位号一。

意料之中。

入学成绩榜首，自然在一考场的一号位。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几行之后，他看到了：

易祉嵛，考场五，座位号一。

按照入学成绩蛇形排列，第五考场，同样是该考场的第一个座位。

这位置，对于总成绩排在年级中后段的易祉嵛来说，已经算是他出色的文科成绩奋力抢救后的不错结果了。

凌砚之默默记下，从讲台笔筒里抽了支笔，在便签纸上将易祉嵛的考场信息清晰写下。

刚写完，易祉嵛已经第三次往返，完成了搬运任务，凑到了他身边：“怎么样？我在哪个考场？不会是最后一个考场吧？你在哪个考场？”

凌砚之将便签纸递给他，语气平静：“一考场，一号。”

易祉嵛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亮，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用肩膀碰了碰凌砚之：“哟！看来是按入学成绩分的考场啊。这么看来，我也不是很差嘛！全年级十八个班，五考场，还是头号位置！说明我在全年级前……嗯，让我算算，大概前四百名左右？不错不错！”

凌砚之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轻声提醒：“还是感谢你的文科成绩，关键时刻拉了你的理科一把，救了你一命吧。”

易祉嵛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毫无芥蒂地点头：“那是！文科是我亲兄弟，理科是捡来的！亲兄弟关键时刻就是靠谱！”

两人说话间，教室已经基本清空。

走廊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本资料，像一个个临时搭建的知识堡垒。

教室恢复了空旷，只剩下三十套摆放整齐的桌椅，等待着明日战场的来临。

——月考——

月考如期而至，像一场无可逃避的季风，席卷了整个高一年级。

每一堂考试结束的铃声，仿佛不是解脱，而是新一轮焦虑的开始。

学生们从各个考场涌出，脸上表情各异，或轻松，或凝重，或茫然。

走廊里、楼梯间、甚至卫生间门口，迅速汇聚起一团团议论的人群，七嘴八舌，声音急切：

“最后那道古诗鉴赏，你选的什么意象？”

“数学倒数第二题，是不是有两种结果？”

“完了完了，我作文好像跑题了……”

对答案，估分数，抱怨题目太难，庆幸自己蒙对——这是考后永恒的仪式。

由于考场布置，原教室只留下了三十套桌椅。

晚自习时，其他同学只能从走廊搬回自己的椅子，坐在教室后方或两侧的空隙里复习。

空间顿时变得拥挤而喧闹。

第一天考试结束，上午语文，下午数学。

晚自习的铃声打响，疲惫和兴奋交织在年轻的脸上。

不少人还沉浸在下午数学考试的余韵中，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堪称“拦路虎”，难倒了一片英雄好汉。

于是，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几个数学成绩不错的同学，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凌砚之的座位旁。

先是试探性地问一两个小问题，见凌砚之虽神色清冷，但解答简洁清晰，态度也算平和，至少没有直接拒绝，周围的人便越聚越多。

不到十分钟，凌砚之的座位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

“凌同学，倒数第二道大题，你是怎么解的？”

“凌砚之，能看看我这个解法思路对吗？”

“状元，求讲解！最后一题第三小问，我完全没看懂……”

低声的请教，夹杂着纸张翻动和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凌砚之坐在中心，面前摊着草稿纸，耐心地一一回应。

易祉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的是历史必修一。

他的目光却无法集中在那些古老的年代和事件上。眼角余光，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瞥向旁边那个被人群包围的角落。

看着那些人凑得那么近，几乎要把凌砚之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