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离了宽阔的多车道大马路,拐进车辆稀少的单行道。
车速也同时减慢不少,轮胎与柏油路面的摩擦声变弱,车里安静得不像话。
时序扭头去看秦擢:“怎么不说话了?”
“能说吗?”
时序奇怪,却没多想:“有什么不能的?”
即使这么说了,秦擢却仍旧没发出声音。
直到时序再一次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撞,秦擢表情风平浪静地抬起手,手指微蜷圈出个空心,一上一下小幅度地做了个动作。
男人就那么点儿事,时序看一眼,啥都明白了。
他不自在地躲开秦擢的目光,一路上都只用一只手握方向盘,这时候反倒两手都搭了上来。
三五秒的死寂后。
“报告,我想说句荤话。”秦擢老实而诚恳地提出请求。
“……挺有礼貌。”时序点评。
秦擢:“所以能说么?”
“不能。”
秦擢不依不饶:“你是不是猜到我要说什么了?”
“大概。”
秦擢撇着嘴角:“那你会答应吗?总有一天会的吧,我可是你的男朋友。”
时序含糊地嗯哼了一声便不搭理他了。
不过秦擢也容易满足,脸上得逞的表情都懒得藏,低头又去看别的旮旯,很快就在他那侧车门下的储物槽里发现了两张门票。
掏出来一看,竟是去年第一赛段总决赛的门票。
老古董了,座位还是在VIP区。
“送人的吗?”秦擢总感觉这两张票沉甸甸有些重量,小心地将它们放回原位。
时序只扫了一眼,毫无波澜地说:“什么时候的了?一会儿带下去丢了吧,当时想喊我爸来看比赛,问俱乐部要来的票。”
票是完好无缺的,完全没有入场检票的痕迹。
秦擢又把票拿出来:“没送出去吗?”
“吵架了。”
“他不许你打职业?”秦擢盯着那两张自己曾极度渴望得到的门票问。
时序看着后视镜缓慢地倒车,淡淡一笑回道:“怎么可能,去年是我打职业第八年,不会再因为这事儿同他吵。”
一把没倒进停车位,他微调着方向:“跟家里出柜,被逐出家门了。”
“噢……这样。”
挂P熄火,时序拿上车钥匙放进口袋,才扭头去看秦擢:“怎么了?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呢。”
他伸手在男生耳廓上捏了捏,眼底的笑容恬淡而柔和。
秦擢顺势蹭了两下时序的手指,侧头在他手腕内小口小口地亲吻:“我们的爱情是不被祝福的,对吗?”
时序噗嗤一声笑起来。
片刻后,他轻轻拍着秦擢的脸颊对他说:“没事,我爸的爱情也不被我祝福,管他做什么呢?我祝福我自己的爱情长长久久。”
秦擢一时没明白时序的意思。
但等他从怔愣中回神,时序已经站在车门外,口中咬着一支点燃的烟。
秦擢拿着票走下车:“扔了?”
时序从车头绕过去,接过他手中的比赛门票,朝马路边的垃圾桶走去。
两人并肩站在路边,等时序一支烟抽完,才出发走向对面的巷口。
小巷略窄并行有些挤,但秦擢却执意要拉时序的手,即使肩膀前后错开,两人也还是走得磕磕绊绊,时不时就会撞一下踩一脚。
向里几十米,终于有一道窄门出现在墙上,门旁种着几株植物,盛夏八月不开花,只有形状各异的叶子彼此纠缠,分辨不出品种。
时序伸手推门,带秦擢走进去。
是一家装修偏向复古原木风的私房菜馆。
也不知道时序都是怎么发现这种僻静小馆的。
“我想着你回来一趟,应该带你吃点家常菜。”时序把手机里的预约给前台看,侧目看着秦擢说。
秦擢仍捏着时序的食指没舍得放开,笑眯眯地点点头,脸上一览无余全是乖巧。
时序盯了他半晌,实在没法把眼前这家伙,与前段时间坊间大肆流传的KG队内不和丑闻的主角之一挂钩。
服务员确认好预约,领着二人穿过室内小桥流水的布景,去到一间安静的包房。
印象里,这家店走菜并不太快。
时序慢悠悠地剥着送来的一碟盐水花生,花生米一粒接一粒不停往嘴里送,吃下去小半碟后偶然一抬头,发现秦擢正在对面盯着自己,虎视眈眈一眼不眨。
时序被看得不太自在,抽来张纸巾擦擦手指,随口问了句:“最近训练怎么样?”
“挺好。”秦擢不太想细说,只笼统用两个字总结了这段时间的训练。
“你跟Lynn还是经常闹矛盾么?”
秦擢嗤笑一声:“谁要跟他闹,他有病。现在指挥位是我的,他只能听话,不敢胡来。”
时序静静观察着秦擢说话时的眼神,前言不搭后语冷不丁说:“你现在好像很爱高机动性的上单,我看网上不少人撺掇你去打野。”
话音一落,屋内顷刻之间沉寂了三秒。
秦擢专心致志地从碟子里挑拣出一颗最饱满的花生,垂眼剥开它的外壳:“是吗?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他语气寡淡得听不出丝毫起伏,让人无法推敲出“不错”这两个字是否出于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