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一手揣在兜里，姿态随意，不屑一顾：“多用用你脖子上那颗球，别整天不干人事，秦擢要打比赛，你别去骚扰他。”

应非凡想打断他，但时序的话连珠般噼噼啪啪地往外蹦：“还有，秦擢他并不是不知道你对我的心思，可他没像你一样一个电话打给你让你滚。”

应非凡眯起眼，微扬着下巴缓缓解开衬衫领口的两粒纽扣。

时序不明白这人大热天还穿衬衫，究竟是在装什么。

短暂数秒的僵持后，应非凡放下手，脸上的风度仿佛消散在了马路上的汽车尾气里，最后只剩下略带狰狞的讽刺：“因为我有钱，我滚了，战队怎么办？”

他的语气富得流油，好像站在金钱堆砌的高塔上，居高临下地说着这话。

时序在心里白了他一眼：“那倒是，你的钱比你的人可靠多了。”

应非凡不以为意：“当然，你和我在一起后，如果不愿意待在家，我完全可以为你定制一支战队，买联盟实力最强的选手来做你的队友。”

时序嘴角一阵抽搐。

这人还是和九年前一样，电竞在他眼里，不过是撒几张票子的欢乐场。

时序笑了一声：“哇，应总好伟大，但这种高端的私人订制服务就不要扯上我了，我玩不起。”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但他也不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跑的。

所以没走两步，又被应非凡追了上来。

“小序，你就仗着我对你的喜欢，这么胡作非为是吧？”应非凡不知何时猩红了眼眶，他不依不饶地拦住时序的去路，逼问他。

时序没什么表情地睨了他一眼：“岂敢？你是老板，想拿手底下的人怎么样，难道不是一句话的事？”

“……如果我动了战队，或者你的队友，你会难过。”应非凡艰难地说。

时序不置可否看着别处：“脖子上那颗球还算有点用处。”

应非凡语气微微变了，不那么高高在上，却还不肯死心：“你……跟秦擢不是认真的吧？为什么一直都在拒绝我，还为以前的事生气？”

时序紧紧抿住嘴唇，手也逐渐硬成拳头。

他想到很多年前那位说走就走的少爷，想到战队凑不齐五个人打训练赛的窘迫。

当然，还有少爷私底下不知动用何种手段替他提前终止的合同。

战队法务找上门来时，时序整个人都是懵的，哪怕不用支付违约金，被扫地出门的经历也如五雷轰顶，给一个十七岁职业生涯刚刚起步的少年留下巨大阴霾。

那一天下午收拾好行李，时序迷茫地站在战队大门外不知自己下一步该迈向哪儿。

随后一辆拉风的跑车在他面前停下，那个从不吝啬于向他表达爱慕和欲望的公子哥走下来，递给他看手机里的机票，让他跟自己出国。

时序觉得他疯了。

其实从这人莫名其妙离开战队那天起，时序就知道他大概是有神经病。

时序穷尽十七年人生里学到的所有脏话，一把掀翻那部手机，指着十九岁的应非凡疯狂地骂他傻逼，骂他脑子有泡，自己狼狈地涕泪横流。

最后时序辗转试训几家俱乐部才与彼时尚未重组更名的POF签约，应非凡去了国外从此销声匿迹。

那时，他们小破战队里一同遭罪的还有Penny。

后来他告诉时序，在时序离开后没几天，这家只有三个首发选手的小战队彻底散了。

全联盟从此查无此队，这么多年过去，再探讨生不生气一点意义都没有。

但在心里扎过的刺，留下的印记和疼痛永远都在。

时序淡漠地推开应非凡：“再问有什么意思？要不我喊Penny出来，你跟他叙叙旧，运气好的话他只揍你两拳哦。”

“……”

应非凡倒退了两步。

时序走了走，突然又脚下一顿，背对应非凡回答他另一个问题：“我跟秦擢认真谈，你别来烦我，更别去烦他。你现在是个商人，既然想在电竞圈里分一杯羹，就要学会尊重每一个选手的信念。”

这句话说完，他彻底钻进了酒吧里。

Penny在卡座里无聊得快开花了，他把时序杯子里喝剩的酒倒在自己杯里，这会儿也已经喝得见了底。

“打个查岗电话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买机票飞渝城去了呢。”

Penny靠在沙发里，眼神略微涣散地瞄了时序一眼，却几乎立刻在花花绿绿的灯光中，看出他神色不太对。

“吵架了？”

时序摇头，想喝酒但没了。

他默默收起桌上的iPad：“碰到应非凡了。”

“我艹，这狗日的逃兵在哪儿呢？！”Penny跳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时序跟在他身后站起来，淡淡道：“他走了，我们也回去吧，你打车没？”

两人在酒吧外分别，时序坐车回基地，输完开门密码后立刻把手机掏了出来。

他举着手机拍了段五秒钟进门换拖鞋的视频发给秦擢，短短的视频里，他的声音隐匿在没开灯的夜色中，音量不高，泛着酒后的慵懒与柔和——

“我到基地啦。”

半分钟不到，就收到了秦擢的回复。

「_T：好，如果喝得多就不要洗澡了，早点休息」

时序捧着手机慢慢向楼上走。

「s190719：不多，小酌而已」

「s190719：你还没睡，今天不收手机吗？」

过了会儿，秦擢发来一张很暗很暗的照片，照片中像是个打开的抽屉，抽屉里有几部手机和一把老式锁。

「_T：找到了，买的什么垃圾锁，捅两下就撬开了」

「s190719：。nb」

时序在房间的单人沙发里坐下，打开空调静静等待降温。

他盯着不再有消息跳出来的手机思考了数秒，重新点开对话框。

「s190719：刚在酒吧门口碰到应非凡了」

「s190719：他跟你说的话，你就当他汪了两声刷存在感」

「s190719：你提的那几件不希望我做的事，我记住了」

「s190719：以后都不会做」

「s190719：哥哥爱你呢」

「s190719：睡吧mua」

秦擢捧着手机看了将近一分钟，什么也没回就把手机扔进抽屉重新锁好。

他钻回房间一头扎进厕所。

就这样吧，明天就说副教练提着手电筒突击检查，情况突发没来得及回。

他低头看手，喘息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