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擢默默剥完了碟子里最后一只虾，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时序满得就快溢出来的碗里。

他摘掉手套，抽了两张纸巾仔细擦拭着一根根手指。

做完这些所有，他终于端正了坐姿，炬火般清明的眼睛直白地望向时序。

那副样子，庄重得简直像要朗诵一段致辞。

“你好看，帅气，潇洒。”泠泠流水般的声音从少年口中吐出，不疾不徐：“当然了，这只是你吸引我最最肤浅的理由。”

时序一眼不眨地与他对视着，不知是不是出于紧张，右手无意识间紧紧握住筷子。

“除此之外，你也温柔，自信，强大，”秦擢微微一偏头，冲时序露出个无邪的笑容，“哪怕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因为担心我抢你的首发，所以小气巴巴地总挤兑我，那也没什么，很可爱很真实。”

“而且……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有天晚上下雨，我在伞下质问你，当时你也没想过要为自己遮掩，直截了当地坦白了不待见我的原因，那天晚上我理解了你，也好像更喜欢你了。”

“无论如何，我喜欢所有样子的你。”

时序茫然无措地愣愣看着他，万千心绪糅杂在眼底，瞳孔中却荡漾开如湖水般的无尽温柔。

秦擢抿了抿嘴，好像缠缠绵绵说了这么许多后，他才迟钝地感觉到一丝羞怯，眼神忽而闪烁着不敢再看时序。

他紧张地用右手攥住了左手，偏开头露出不知何时已微微羞红的侧脸，哑然深情道：“时序哥，我对你的喜欢是从仰望和崇拜开始的，你永远是天底下唯一一个能让我心甘情愿臣服的人啊。”

“你……”

时序方寸大乱地垂下眼睫，颤颤道：“别把我说的这么神……”

秦擢摇着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语气暧昧地改正道：“你在我眼里就是这么神。”

说完，他又忍不住伤感地撇了下嘴角：“不过很多人都叫你时神呢……”

时序脸上突兀地闪过几秒短暂的空白，转而不设防地露出了轻松自然的笑容。

秦擢如痴如醉地盯着他，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我、我再问几个……”

“你问。”秦擢说着，伸出手指了指时序的碗：“边吃边问，你总是不好好吃饭，一会儿又凉了。”

“这不是你先挑起话头的嘛。”时序往嘴里送了一只虾：“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男的？”

秦擢轻轻一笑，坦坦荡荡地说：“我不知道啊。”

“那你就敢赌！”时序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就敢直接在检讨书里写情书？！”

秦擢依旧一副适然的模样：“有什么不敢的？我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再说你不是没看那份检讨书嘛。而且就算你不喜欢男的，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喜欢我。”

时序眯了眯眼，对秦擢的狂妄大胆刮目相看。

“那你一直都是……弯的？”他又问秦擢。

结果秦擢还是耸耸肩，满脸无辜地说：“我不知道，可能也不是，我只是喜欢上了你，我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时序为难地咬住嘴唇，不再说话了。

“吃饭吃饭，”秦擢拍了拍时序握着筷子却始终没动的右手，“哥你再不好好吃饭，我可要过来喂你了。”

时序飞快唔了一声，埋下头专注吃起碗里的炒饭。

秦擢坐在对面，看了他两秒，满足地发出轻轻的笑声。

两人安静吃了会儿，桌上几个碟子基本就扫荡的差不多了。

时序正经饭菜没吃太多，打卡点评送的椰汁西米糕倒是一个接一个吃到停不下来。

等吃到只剩最后一块时，他才尴尬地盯着那块雪白诱人的小点心，心虚地说：“最后一块了，留给你吧。”

秦擢摇摇头，笑着把小碟推到时序跟前：“我不太贪甜食，你快吃了吧，没吃够就再点。”

时序垂眼看了白白的西米糕两眼，才把它拿起来：“够了，上了年纪晚上少吃甜食。”

秦擢也不说什么，吃饱喝足单手托腮，笑眯眯地注视着时序用手指撕开西米糕外面包裹的那层绿叶，又小口小口咬下去，咀嚼的动作慢而轻，十分有意思。

“秦擢。”

时序把最后一口西米糕推进口中，抽了张掩住嘴唇轻轻擦拭，小声喊了句。

他擦得很慢，眼神也不太自然地看着别处。

秦擢瞧了瞧他飘忽的目光，很快就察觉到时序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夸张速度涨红。

“怎么？”男生艰难按捺住胸腔喷涌而出的烈火，贪婪不已地用眼神不停描摹着时序的五官轮廓。

“我们……谈吧。”时序简单地说。

意识到是怎样的几个字溜进了耳朵里，秦擢注视着时序的眼神陡然变味，眼底疯狂的占有欲一瞬间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他颤着声不可置信地问：“什、什么？”

时序仍旧不太敢看秦擢，手指磨蹭着鼻尖含糊地重复道：“我说我们在一起吧，试、试一试。”

秦擢沉沉“嗯”了一声，眼波流转间生出少许不满：“真的就只是试一试？”

他眼错不眨地死死盯着时序。

如果时序这时候抬起眼，或许会被他充满侵占意图的眼睛吓到。

只可惜，时序现在已经羞赧到自顾不暇了，根本腾不出空去看。

当他刚想点头应付秦擢的上一句提问，一个轻飘飘的威胁声比他先一步从对面传了过来：“你不会有机会从我身边离开的。”

时序一听，霎时慌了神，愕然望向秦擢时，却只在少年的脸上看到了帅气英朗的五官和一个天真单纯的笑容。

秦擢从桌边站起，绕到时序身旁握住了他的手。

时序指尖一抖，倒也没把手抽开，两人在包厢里磨叽了一小会儿，才去结账离开了餐厅。

他们就像一对普通情侣，出双入对地离开餐厅，沿着来时的路线，惬意悠然地往停车场晃去。

坐上车，时序插好车钥匙后，却没有发动汽车。

他静静地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有些不适应以新的身份和秦擢单独待在密闭狭窄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