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懵地向车窗外看了两眼,用膝盖碰了碰秦擢的大腿,对敞开的车门一扬下巴:“下车。”
两人前后脚跳下了车,秦擢站在车门旁,在时序下车时顺手扶了他一把。
后面几人还在跟陈格一起折腾,时序就跟秦擢先往基地走去。
秦擢陪时序走到门口,静静地看着他输入密码推开门。
玄关明亮的顶灯亮起,秦擢站在门口却没进去:“时序哥,你早点休息,我就先回了。”
他说着,抬手向二队那栋别墅的方向指了指。
时序站在门边,少顷,好似难受地抬手掐了掐眉心:“我刚刚在车上睡着了?”
“……”
秦擢没敢说话,心虚地错开视线,点点头。
“嗯……”时序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三五秒,忽而摆摆手,垂头开始换鞋:“回去早点睡,晚安。”
“好、好的哥。”
秦擢转身走下台阶,脚步如风地走进夜幕之中。
可在他的身后,时序却缓缓抬起头,除了两颊浮着酒后的酡红,眼底醉酒的含混荡然无存。
他换上基地舒适的软底拖鞋,直到秦擢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向楼上走去。
夺冠的那天晚上,他们在京城疯狂庆祝了一番。
起初饭桌上有人开了一瓶茅台,大家吃喝了约莫一个小时后,不知道是谁又开了瓶白马庄园的红酒。
平时在基地条条框框禁烟禁酒,一到庆功宴的饭桌上那群会喝酒的都放肆了,二不楞登不要命地开始红白混喝。
这里面时序也算一个。
当然,混喝后的结局肯定逃不过断片。
时序当时只感觉自己软的像一坨面条,也不知是被谁以何种方式弄回了酒店。
后来的记忆全部零零散散,他恍惚记得回到房间时下盘不稳摔了一跤,那一下给他摔出了几秒的意识,而在那几秒间,秦擢的脸在他的视线里,近在咫尺。
再往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时序也搞不清,好像有个人帮他换上睡衣,把他塞进被子里,那人临走前,还在他眼睛上亲了一口。
隔天醒来时序头痛欲裂,尤其是当脑子里出现一些难以分辨究竟来自现实还是梦境的画面时,他简直感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要炸了。
强行冷静下来后,他拼拼图一般把零星一点残留的记忆凑在一起,细细分析出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结果。
所以今晚他掐着量喝,根本没醉。
当然了,这倒也不是他回来后表现得异常淡漠的原因。
时序走上最后一级台阶,伸手推开房门,打开了灯。
他从衣柜里搬出一个行李箱,整理出几套衣服放了进去。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把一套洗漱用品的旅行装放进防水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
一条是动车车票购买成功的短信,另一条是小徐来的消息,约好明早见面的时间。
明天要去试训了。
时序紧盯着手机,半晌回了一个好字,随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埋头继续收拾。
等把只装了一半的行李箱拉好扶起,时序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眼底逐渐散开阵阵浓烈的迷茫,不知不觉间望着箱子走了神。
试训会顺利吗?如果顺利,那第三赛段的比赛呢?也会顺利吗?下赛季呢?以后呢?这次又需要几年才能再次带着队伍走到冠军台前?真的还能坚持住吗……
时序迷茫地把脑袋深埋进臂弯里,身体渐渐佝偻的和行李箱一般大小。
可似乎他的颓丧,也仅仅只有这短暂的片刻而已。
两分钟后他从地上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冲了个澡换上舒服的睡衣。
他吹着头发,袖长手指在湿漉漉的黑发间穿梭,视线笔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之前一切落魄失意都已经被冲洗干净,英挺眉宇间只剩下敛不住的坚定。
冠军而已,到哪儿都是照样夺。
时序熄了卫生间的灯,坐到床上调好明早的闹钟,目光突然飘到床头柜久久不用的下层抽屉上,莫名其妙地挪不开了。
夺冠那晚酒店里的一幕幕记忆碎片涨潮般吞没了时序的平静,落在眼睛上的那一吻正在以可怕的速度与今晚车上某人指尖的颤栗交汇融合,化成一捧熊熊燃烧的烈火。
时序闭上眼,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忽然,刷地一声。
抽屉滑轨刺耳的声音撕破房间里的安静,他伸出手,从抽屉最深处掏出一个叠的只剩巴掌大小的方块。
白纸背面隐约透出渗透氤氲开的水笔笔迹,时序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也不知抱着怎样一种心态,缓缓展开手中那份A4纸——
检讨书。
三个字后面画了颗饱满圆润的爱心。
检讨人:秦擢,2028年3月?日(不记得日期了,你好像在生气我也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