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轮换?是不是还因为上次代言商务的事!”
楼梯口,秦擢用身体挡住时序上楼的脚步,硬生生把人逼得后背紧贴在黑色铁艺楼梯扶手上。
时序退无可退,不得不伸出手抵住秦擢的肩膀,在两束锐利的盯视下无奈道:“跟那没关系,我说了只是常规轮……”
“狗屁!”
时序被吼的顿时没了声儿。
他望向秦擢,脸上布满阴翳非常难看,声音却仍在极力克制:“你吼什么?有毛病别在这里犯,别人不用休息吗!”
话音刚落,他感到手腕陡然一痛,紧接着身体就在一股巨大的拉扯下,被迫跟着秦擢跄出去几步。
“那我们出去说。”秦擢转过身,阴沉的表情立刻隐入客厅没有灯光的黑暗中。
时序觉得被一个半大小孩拽着走实在很下面子,挣扎着用力扭了两下手腕:“撒手,别拉着我!”
然而秦擢没再说话,当然也没松手。
基地大门打开又关紧,出门后秦擢并未停下,直到走进四下无人的停车场,他才松开时序的手腕。
“他们为什么要轮换你?不是九连胜了么?你打得难道不好吗?”
秦擢抱臂靠在路灯灯杆上,头顶昏黄的灯洒落在他干净深刻的脸蛋上,眉骨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的双眼。
虽然看不清眼神,但时序却能真切感受到这小子全身每个毛孔,似乎都在散发一股极富压迫感的尖锐。
恍惚间,他突然意识到一直把秦擢当小孩看,是不是实在有失偏颇。
时序理了理思路,尽力让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平静下来,冷声说:“就是因为九连胜了,才会轮换。”
谁料,秦擢听完后竟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时序哥,你听听自己说的话,不好笑么?”
时序脸上霎时一阵青一阵白,瞬间就不打算心平气和讲道理了,开口讽刺道:“那你呢?你觉得自己现在很帅很威风?我真是头一次见有比赛打还不乐意的人,你还当不当职业选手了?你的志气呢?一点儿都没有吗?”
“我的志气不是做资本伤害你的傀儡!!”
几近崩溃的怒吼如同狂啸的风,顷刻猛撞进时序的心里,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动摇。
他几次张开嘴,试图再说出点冰冷伤人的话,却惊慌地发现自己喉头紧涩,根本发不出声音。
两人站在不甚明亮的路灯下无声对峙,彼此心里都抵死坚持自己的想法,不愿让步。
一墙之隔的马路上,偶尔传来汽车飞驰而过时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的声音。
当一束车灯照进昏黑的停车场,时序眸光微动,不着声色地向后退开半步,平稳的声音透着一丝凉意,终于开口:
“我说了,只是常规轮换,替补也需要赛场真刀实枪的锻炼,这次是在积分稳定的前提下战队给你的机会,之后如若你打得不理想,我还是会上场。”
秦擢眼眶通红,狠狠地盯着时序,愈发凌厉的眼神如同两个钩子,牢牢凿在时序的身体上。
听完时序的话,他不禁又冷笑道:“我训练赛难道不是练么?你见过哪家战队是在首发状态极好、豪取九连胜的时候,轮换替补上场的?这不是打你的脸吗?教练组到底在想什么?他们就那么爱一点臭钱,那么爱跪在大老板脚边当舔狗吗!”
啪——!
一声闷响豁然割裂了寂静的夜色,也生生让秦擢的声音在夜风中戛然而止。
他那张让戾气完全侵染的脸被时序扇得偏向一边,只剩下胸口还在因不服气而剧烈起伏。
时序紧紧攥住剧烈颤抖的手,如同藏匿凶器一般,狼狈地将阵阵发麻的手揣进口袋里。
其实听完秦擢的话后,时序心底本能地泛起阵阵凄凉。
他猜想有了之前微博上所谓的“队内霸凌”传闻作铺垫,观众未必会不赞成教练组的决定。
更何况秦擢第一轮小组赛那两场打出的表现颇有亮点,恐怕一些见风倒戈的观众很容易就会接受POF这次的轮换。
可饶是他心里想的都是这些,在意识到秦擢说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语后,还是没能保持住什么所谓的风度涵养,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时序克制着面部表情,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然而当他对上秦擢眼底迅速积聚起来的委屈和不甘时,终究还是沉没进了手足无措的慌乱中。
这一巴掌就好像也扇在了他自己的心口,硬生生将那片柔软的地带劈出一道裂痕,深夜冰冷的风顺着裂缝灌进来,把他全身都冻得冰凉。
“我还是那句话,”时序瞥了一眼秦擢迅速泛出红痕的脸颊,开口说出的声音低哑如被砂纸磨过,“没心思打职业,就趁早滚蛋。”
他说着背过了身,语气依旧透露出一股令人心痛的决绝:“轮换已经确定了,你拒绝不了,不上也得上,好好发挥。”
说完,时序裹紧外套,快步钻入四周的夜色中,留下秦擢一人站在风中瑟瑟。
几分钟后,秦擢一言不发地把脚边碍事的石子踢出去数米,眉眼之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霾向二队那栋楼走去。
他在楼下空无一人的训练室里坐了会儿,起身上楼冲了个澡。
淋浴的水热起来前,秦擢拎着花洒,任由冷水浇在腿脚上,双眼木然地盯着浴室白净的瓷砖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