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房间,胸口不断涌出一阵按捺不住的澎湃,撑在床沿的手忍不住偷偷摩挲底下棉质的床单。
几分钟后,桌上的灯熄了,时序站了起来,转身把手机还给了秦擢。
没有再多言语,两人离开房间,一起下楼回了训练室。
·
第一轮小组赛结束后,联盟十六支战队被分成两组进行第二轮的SA组内赛。
S组十支战队通过BO3双循环决出四个直接晋级淘汰赛的名额,排名靠后的另六支战队,则要同A组前二再进行第三轮的晋升之路,来争夺淘汰赛剩余四个名额。
率先晋级的四支队伍在四分之一决赛的双败淘汰制下,拥有依次选择对手的权利。
光是这一点规则,就足够让所有有能力的战队在第二轮挤破脑袋了。
可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下,POF的老板却执意要以“平息众怒”做借口,让时序打完第一循环后换秦擢上场接手第二循环。
这个决定仍旧是姚经理来传话的,在此之前,他已经同老板争吵了不下五遍,直到最后一次老板拿解雇威胁他,他才不得已当了这个恶人。
会议室里,时序平静地听完了姚经理的话。
他没有多言,只是干脆地点完头就准备起身离开。
他并不想老板的胡作非为波及到别人,姚经理从小山村一步步来到大城市,说什么也不该成为这场风波里的受害者。
“诶,时序。”
就在时序往门口走时,姚经理在背后叫住了他。
时序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怎么了?”
“老赵会帮你挑出最适配你的战队,”姚经理说着,眼里逐渐溢满了内疚与不忍,“到时候尽量让你少试训几家,别太累了。”
听到这句话,时序瞬觉心口又涌起一阵绵长的钝痛。
即使他早已接受,在转会期离开POF,将会是对他来说最明智、甚至可能也是唯一的选择。
但轻易跳出一个花了许多精力打拼数年的圈子,对谁来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如果不离开,他在下个阶段面临的情况,可能是连比赛都没得打,只能出去跑商务替俱乐部赚钱。
所以他能怎么选?还是尽早离开吧。
“知道了,谢谢他,第一轮循环我会好好打的。”时序毫无波澜地说完,突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转会的事,先别跟他们说,尤其不要让秦擢知道。”
姚经理伤感地看着时序:“我知道,你放心比赛吧。”
·
第二轮S组赛制是双循环,时间上前后跨越了一个多月。
第一循环POF在经历八连胜后,终于在最后一场比赛迎来了与他们最有一战之力的UCG。
A组组内赛单循环的最后一场马上就要结束了,POF已经坐到后台的选手休息室,等待他们的比赛开始。
时序靠坐在长沙发的一端,手托腮一边神游一边听赵元逸和陈格讨论如何针对UCG的野区。
忽然,他感觉屁股一沉,侧头就瞧见秦擢坐到了他的身旁。
想到这小子很快就要替代自己上场了,时序的目光不禁变得有些复杂。
他默了半晌,突然问:“最近训练怎么样?”
秦擢稍加思考便规矩地答了:“都还挺好,学到很多,你们五排的时候我就和YO双排,但他跟我犯冲,我俩经常意见不合。”
时序瞧着他悄声说坏话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打得像我,喜欢打野多看中上轴,YO却不像陈格,这小子擅长带动中单入侵或者往下路四包二,上野联动一直做得一般。”
秦擢瘪了瘪嘴:“无所谓,我能带他赢。”
时序失笑:“这么自信?那要是让你上场打第二轮循环,能赢吗?”
秦擢想了几秒,一脸认真地说:“虽然我不能像哥你一样全胜,但保守来看,我觉得我至少能赢一半。”
时序不说话了,只是深深望着男生,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若是能赢一半也够了,能让POF以前四的名额直升淘汰赛,倘若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他再上场补救应该不晚。
“时序哥?你怎么了?”秦擢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挑了挑时序搭在腿上的手指。
时序忽然回过神,目光淡淡地垂落到自己的手上,却没有把手抽开。
第二轮组内赛开始的这半个多月以来,他倒是渐渐习惯了秦擢几乎时时刻刻都跟在他身边的感觉。
就好像无论外界的一切如何狠狠中伤他,只要他一回头,总能在少年无比炽热的眼睛里找到许多慰藉。
任由秦擢捏着自己的指头玩了好一会儿,台前大概是收拾妥当了,赛场工作人员敲门进来通知选手上场。
时序从沙发上站起身,忽然发现秦擢竟还勾着自己的小拇指,不禁低头看了男生一眼。
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好似生来就不屑于掩饰热切,他的视线里完全只装着时序一人:“加油,时序哥。”
即使这已经是近半个多月来的第九次了,时序还是不可遏抑地掉进他清亮的眸光里并且越陷越深。
心脏平白漏跳了几拍,他却忘记了挣扎,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