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时序也没料到自己的这句话反而让秦擢的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
好像时序再不说点什么安慰人的话,他下一秒还是会冲出门找俱乐部的管理层清算。
沉默弥散在四周。
良久,时序叹了口气,上半身微微向前倾去,伸手勾了勾秦擢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把头抬起来吧,这件事错不在你,但你……也不要插手多管。”
时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很像一湾清浅的溪水,缓慢而平淡地流淌着。
秦擢重新仰起脸,眼眶红得厉害。
但他仍是不太敢看时序。
他难以想象时序这样一个极度好强且处处都尽力维持完美的人,到底是怎么独自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将所有的痛苦和愤怒消化殆尽的。
此时时序仍如往常一样安静地坐着,神情除了些许疲惫便看不出其他纰漏。
他还是原先自信沉稳的他,自动隔绝了外界沸反盈天的恶意。
“好了啊,这事儿明明我吃亏,总不能还让我哄你吧?”
时序略微偏着脑袋,执著地循着秦擢躲闪的目光看去。
终于,秦擢吭声了,却还是有些执拗:“我真的连一条微博都不能发吗?”
时序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终究又是叹气:“现在无论你怎么说,到了网友嘴里肯定只会变成你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屈服在我这个老王八蛋的淫威之下,所以才替我发声明狡辩。”
说着,他无奈地耸耸肩:“所以,何必呢?让他们骂去吧,清者自清,我不看就是了。”
秦擢显然还是很气闷,但他理解了时序的意思,只能瘪着嘴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有些不安地说:“你真的不怪我、不讨厌我吗?”
这句话似乎又让时序头疼了。
他盯着秦擢的眼睛,眉头微微抖了抖。
少年的眼底没有曲折的阴影,干净得如新雪一般纯粹。
他可以怪那吃人的生意场,可以怪自己大限将至身不由己,可却唯独不该把错归咎于这个看上去似乎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时序这么想着,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怪你不讨厌你,我的话可信度这么低吗?说几遍你才愿意相信我?”他平静地说着,眼里的疲惫渐渐被缱绻笑意所替代。
他说着,又向秦擢伸出手:“手机拿来我看看,屏碎了吗?”
秦擢这才想起,自己刚刚看完声明太恼火,抓着手机用力一巴掌砸在桌上,硬生生把钢化膜给拍碎了。
一听时序提出来,男生有些尴尬,但也只好把手机递了过去。
时序接过手机仔细瞧了瞧:“你这是钢化膜吧?屏估计没事,换个膜吧。”
秦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过两天出去找人换。”
“诶,你让别人赚这个钱,不如把钱给我。”时序拿着秦擢的手机,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我去给你换,收你……一顿宵夜。”
“别说一顿了,以后你的宵夜我全包都可以。”秦擢一想到马上自己的手机膜就是时序亲手换的,一下子高兴得脸颊泛起了红晕。
时序带着他往训练室外面走:“可别了,现在大家都觉得我欺压弱小呢,我可不想在这风口浪尖上犯案。”
“那是他们眼瞎!”秦擢音量不满地拔高了许多:“我时序哥对我好着呢。”
时序听了,忍不住笑出声。
他最近时常觉得,秦擢就像他养的一只小狗,单纯聪明又淘气,逗他两下还会嗷嗷直叫。若是不搭理他,他又会焦虑得睡不着,然后可怜巴巴地贴上来试图用水汪汪的眼睛勾引你的注意。
果然不能胡乱联想,越想越觉得简直一模一样。
时序低下头,偷偷地笑了笑。
他带秦擢上了楼,期间碰到楼上刚睡醒的几个人,都跟见鬼了一样盯着秦擢一脸春风得意的表情反复观赏。
走到走廊尽头,时序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秦擢却徘徊在门口,不敢再向前走了。
直到时序的声音从房间内响起:“进来啊,很快就好。”
心脏怦怦狂跳,秦擢匆忙应了一声,轻轻迈进房门。
他恍惚感觉房间里似有一股淡淡的独属于时序的气味,正以一种侵略的姿态挤进他的肺部,挤走了那里所有氧气。
“沙发上堆衣服了,你在床边坐一会儿吧。”时序在抽屉里找出一盒手机膜,扫了眼秦擢略显拘束的表情,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打开了台灯:“我没洁癖,而且你看着挺干净的。”
秦擢挪了两步凑到桌前:“我站着就行。”
时序头也没抬:“那你站门口去,个儿这么高挡我光线。”
“……”
秦擢从善如流地轻轻在床边坐了下来,但也只敢挨着边儿坐。
坐下后,他看了看桌边时序的背影。
鹅黄的灯光在时序肩膀上化开,他微微低头俯着身,后颈在光影里呈现出格外温润的弧度。
秦擢喉结默默动了动,心猿意马地把视线挪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