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转会期……”一直保持沉默的赵元逸,终于万分艰难地说出了他踏进训练室后的第一句话:“如果有不错的战队,你…你就去吧,大老板不知道还要怎么折腾POF,你走了也好。”
时序双眼木然地盯着屏幕。
过了好半晌,他纹丝不动的坐姿缓缓向前,重新握住了鼠标。
“知道了。”他低声说着,声音轻得好似一阵风。
他搭在鼠标上的指尖轻颤,再次开了一把排位:“二阶段的组内赛让我先把积分稳住再轮换我。”
老赵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最后,姚经理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摇摇头,转而对时序说:“那让小秦进来吧,今天先不让他们碰社交软件,你、你自己也少看。”
“嗯,”时序轻轻地说,“叫他去茶水间给我弄杯咖啡带进来。”
姚经理拽着老赵走了,时序望着电脑发呆,直到系统自动给他锁定了英雄,他的瞳孔才终于微弱地颤动两下。
他机械性地检查完出装符文和召唤师技能,静静等待着这局游戏的开始。
之后的几分钟里,训练室安静得让他感到一阵可怖的心悸。
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秦擢端来一杯热咖啡,把它轻轻放到时序的桌角。
“时序哥,”秦擢担忧的视线试探着打量时序,“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老赵说今天不让刷社交软件,也别直播。”
时序目不斜视地补兵,极短的时间语气却已恢复如常:“没事,你照做就行。”
秦擢怔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他总觉得时序的声音里透着隐隐疏离,简单一句话却犹如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掐住了他的咽喉,再狠狠将他推开。
秦擢背脊僵硬地在时序桌旁杵了几秒,下意识紧抿着嘴唇。
他见时序始终无动于衷,只好失落地低下头,慢慢走回自己的机位。
秦擢在机位上坐下后,一边开机一边想,越想越觉得不对,时序刚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绝对有事!
男生自己琢磨着琢磨着,眼珠忍不住又向时序的位置瞟去。
入目的还是那张冷峻精干的侧脸,电脑荧光镀在他骨相优越的脸上,侧面窥探的角度让他的眉眼看上去更加深邃而鼻梁愈发挺拔。
秦擢窥视了片刻,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他喉头动了动,逼迫着自己不要分心。
镇定下来后,他几乎立刻就注意到,时序最是漂亮的眼睛里,总在不经意间闪过一阵似有似无的失意和忧伤。
而每当这时,他都仿佛出于本能地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不是端起杯子抿一口咖啡,就是把桌上的几个小摆件反复拿起来重新摆放。
都是些毫无意义的动作。
秦擢无声地收回视线,瞥了两眼反扣在一旁的手机。
过了几秒,他又紧蹙着眉,目光死死钉回到自己的手机壳上。
不让看微博?
老子偏要看!
秦擢心里苦苦压抑的叛逆火苗突然开始爆燃,他一把抄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打开微博。
几乎没什么迟疑,他如同被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直接去到了POF的官博。
果不其然,几条置顶之后,是最新的微博。
发布时间就在几分钟前,内容是白底黑字的澄清。
秦擢心里骤然咯噔一声,漆黑的眸子反复轧过那一行行冰冷含糊的文字,眼底阴鸷的怒火愈燃愈烈。
一旁,时序在静静等待系统匹配下一局游戏,冷淡的目光木然落在自己指尖上,不断拨弄着键盘航插线的位置,似乎怎么看都不太称心。
突然,他搭在桌上的两条手臂猛地感到一阵自远处波及而来的强震。
他猝不及防被吓得一激灵,手指一抖,下意识把眼看就要匹配成功的一局游戏取消了。
时序迟缓地把头扭向秦擢的机位。
两束如炬火般的目光,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直笔笔落在时序身上。
时序望着秦擢不知因何而颤抖的手臂和肩膀,不解地拧起眉:“你干什么?”
“出了这种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秦擢低吼出声,愤怒的言语从牙关蹦出,他的嘴唇颤抖着,眼眶发烫发红:“发的这是什么狗屁澄清,一堆套话谁他妈会信?!他们讲不明白,我自己去说!”
他说着,抓起手机像是提了把凶器,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外冲。
时序见他这架势,就算脑子再不清醒,也一下子明白了。
“秦擢!”
压抑在胸口一上午的恶气,伴随这一声低喝喷薄而出。
时序头痛不已地闭了闭眼,见秦擢还算听话地停下了脚步,心头紧绷的弦才终于敢松动一些。
时序眉心紧蹙起一个川字,声音却平静了很多:“你给我坐下。”
秦擢闻言一动未动,既不敢再往外走,却也没有妥协地坐回去。
“不是三令五申不让碰社交软件吗?”时序把凳子转向秦擢:“你不要多此一举,反而把事情越描越黑。”
秦擢说不出话,手里的手机握得死紧。
两人这么一坐一站僵持了好半晌,直到紧闭的训练室门外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秦擢突然吸了吸鼻子,把头垂得很低:“时序哥,这件事我一点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男生的委屈如同决堤了一般,低哑颤栗的声音里情绪很复杂,有几分未尽的气愤,也有少许无助,甚至还糅杂着慌乱和害怕。
时序靠在椅背里,视线静静从他头顶蓬松健康的黑发挪到轻颤的肩膀上。
思绪像是惊涛骇浪归于宁静,少顷后,他听见了自己平和的声音:“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