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离开会议室后下了楼，穿过一楼的客厅，他打开门走到外面。

秦擢从客厅沙发上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才跟了上去。

一跨出门，室外的风便卷来一阵淡淡的烟草味，扑了秦擢一脸。

男生皱着眉走到时序身边想把外套递过去，紧紧盯着他：“时序哥，你咳嗽还没……”

“合同。”

不等秦擢把话说完，时序咬着烟蒂打断了他，伸出手时还避开了男生递来的外套。

秦擢攥了攥拳头，但最后还是默默把两份合同放到了时序摊开的手上。

时序又朝前走了几步，走到路灯正下方才再次停下。

借着还算明亮的路灯，他非常熟练地分辨出哪一份是自己的，哪一份是秦擢的，然后翻开了秦擢的那份。

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大致把这份商务代言的合同看完了。

品牌方打算发行的东西还是那些，一个系列包含了从键帽键盘到鼠标耳机各种外设，只是原定的主题从纪念Timing辉煌的九周年，变成了欢迎新星的冉冉初升。

到时候除了要拍相应的代言广告和照片，战队以及选手个人的社媒账号上，肯定也都要发宣传视频的。

而这个外设牌子价格也还算亲民，通常都维持在两百到八九百的区间，到时候愿意为选手限定款买单的人一定不少。

更别说是秦擢这样一个年轻有天赋，未来一片光明，样貌还格外出众的新秀选手了。

所以这个代言除了赚钱，一定还能再让秦擢的曝光度和粉丝数翻上几番。

大老板考虑得很长远，他要为秦擢造势要让秦擢有流量，他想让秦擢离不开POF，他要让他在属于Timing的时代落幕时，毫无间隙地立刻马上顶替上去。

时序从漫长的思考中缓过神来，轻轻把合同合上还给秦擢。

他轻吸了一口烟，肩膀随着胸腔微微起伏，最后将那口烟与许多情绪一起吞咽了下去。

等他侧过脸看向秦擢时，整个人还是一如往日的沉稳：“合同我看着没什么问题，签了吧，有钱不赚你傻么？”

秦擢不可置信地呆在原地，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时序脸上，像是迫切地想要扒开他表面这层虚假的伪装，看看那鲜血淋漓的内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时序掸了掸烟灰：“老板是商人，商人重利，我跟他这样一个不懂电竞精神的人计较什么？我赢好我的比赛就行，少一份商务少赚一笔钱，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影响，只要他别轮换我。”

秦擢根本不想听时序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他早在时序的那双眼睛里，看出了费尽心机的伪装下，不经意间走露出的那一点不起眼的挫败与失落。

“可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啊！”

秦擢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间把手中的合同捏得皱皱巴巴。

“没什么你的我的，”时序看了秦擢一眼，却像是被男生滚烫的视线燎到了一般，又有些仓皇地错开了目光，“老板乐意给谁就是谁的，他有心栽培你替他赚钱，我认了，我都26了，不会跟你这么个小兔崽子争的，我现在只想守住我的首发位，能守多久是多久。”

秦擢也是钻进了死胡同，无论时序怎么说，他就是犟着不肯松口：“那本来就是你的九周年纪念系列，我怎么可以抢走你的风光？我现在根本没有这么做的资格！”

“你……”

时序的声音被吞没在轻柔的晚风中。

过了很久，他落寞的脸上掺入了些无可奈何，终于开口：“你是不是傻啊……”

秦擢倔强地摇着头，眼眶再次泛起一圈淡淡的红，脱口而出的声音竟染上了一层伤心的颤抖：“我不能这么干，我干不出这种事来，你、你对我的态度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改善，本来…本来我们会慢慢变好的对不对？”

“如果我今天签了合同，你会讨厌我，会恨我，不是吗？！”

秦擢说着，执拗的目光笔直而沉重地撞入了时序瞳孔深处，刺得他眼眶泛起一阵酸疼。

会讨厌他吗？会恨吗？会吗？

时序重复审问着自己的内心，最后却无助地发现他好像很难坚定地说出一个“不会”。

可看着秦擢那双如新雪一般纯澈年轻的眼眸即将被泪水覆盖，时序突然觉得，得知消息的瞬间他用不甘和嫉妒在心里垒起的那堵高墙，顷刻之间被彻底推倒成了一片废墟。

他有些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在这个人人追名逐利的世界里什么都不要呢？难道秦擢年纪轻轻，就没什么想要追逐的东西吗？

不过这些问题现在都难以得出结论，当务之急……

是安抚好眼前貌似又要掉眼泪的小孩儿。

时序态度彻底软化了下来，好似从里到外都变得柔和了。

他朝秦擢走近了两步，抬手拍了拍男生的脑袋：“这是又准备哭了？你怎么回事呢，大高个头还老是掉金豆子。”

秦擢被摸了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偏了下脑袋，柔软的头发似有若无地蹭过时序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