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坐了起来,从床头柜最底层抽屉的最深处,掏出半包私藏的万宝路、打火机,以及一个小小的烟灰缸,起身去了阳台。
三月的夜晚还是泛着凉意,时序穿了件宽松的卫衣,挽起一边袖子,走上阳台后就地蹲了下来。
他的后背抵靠在阳台半高的围墙上,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蹦出火来点燃他口中的烟。
这样蹲着的姿势让他整个人都藏在阳台的围墙后头,只有少许飘在四周的青烟会越过围墙散向上空。
不过趁着夜色,应该不会轻易被发现,更何况这个点,谁会站在楼下仰着头巡逻呢。
这个法子时序用了很多年,好使的很,一次都没被逮住过。
抽完一根,他把烟蒂熄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瘪瘪的烟盒数了数里头的烟还剩下多少。
一直等到烟蒂残余的烟完全散干净了,他才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结果他两条腿才刚站直,视线猝不及防地同对面阳台一双眼睛直直撞在了一起。
这情况显然也让对方感到特别意外,那条正准备晾衣服的胳膊停滞在半空,看向时序的瞬间耳根立马红了。
当然,有夜色作保,时序肯定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他看到的,只有一个上半身没穿衣服,头发湿漉漉搭在额前的秦擢。
一队二队两栋楼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八九米的样子,这样的距离不足以让时序看清太多东西,但秦擢赤//裸的上半身散发出的张力,是让人无论如何都难以忽视的。
他的皮肤在阳台微弱的灯光中透着健康而紧实的质感,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线条流畅膨胀,好像刚做过几组俯卧撑充了血一样。
时序盯着秦擢看了片刻,猝然发现自己的注意有所偏移后,心中霎时警铃大作,仓促端起烟灰缸扭头逃回房间里,紧紧关上了阳台的门。
进屋后,他的背脊用力抵在了阳台门上。
想到刚才所见,他有些慌乱地闭了闭眼,重重调整好略显凌乱的呼吸,闷头钻进浴室。
没事的没事的,只不过是担心抽烟被抓包,心里才会出现那种波动。
时序一边刷牙一边安慰自己,等洗完澡,他都没把浴巾挂去阳台,直接关灯倒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的闹钟时序定在十一点,但他提前两个小时就醒了过来。
他看了眼时间还早,本打算继续浅睡个回笼觉,结果翻来覆去半个小时愣是没找到一个舒适的睡姿,只好无奈地下了床。
洗漱一番下楼,他照例先去厨房觅食,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紧闭的门内传来油烟机的轰轰声。
时序推开门,与此同时,餐桌边的一双眼睛也在听见开门声后,朝他看了过来。
不等时序开口,秦擢先开朗地对他笑了:“时序哥,早上好。”
时序僵硬在厨房门口,紧盯男生看了半晌,脑子大概是起太早不清醒,一下子蹦出来许多昨晚上在阳台短暂而意外的对视。
时序往里走的脚步出现了一点迟疑。
但门都已经推开了,再转身离开肯定会显得太过刻意,所以即使他万般不乐意,也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桌边坐下,回了秦擢一声早。
灶台边,基地阿姨听到动静,一脸慈祥地擦着手走过来询问时序:“起这么早哟今天,这个弟弟我看着面生,他同我讲是来试训的,这会儿二队没人早起所以没早饭吃,我给他煮碗面条,你也来一碗吧。”
时序侧过脸,眼中浮现出温顺得体的柔光:“好啊,我还是老样子不要香菜、葱、蒜和辣,您知道的。”
“我记着呢,”阿姨像一朵太阳花似的笑,说着又弯下腰往时序耳边凑了凑,“他们都懒,都起不来床,我给你煎两颗蛋。”
时序大方地笑着:“好啊,谢谢,姨您对我真好。”
阿姨转身回了灶台边,平底锅里的油滋啦滋啦,煮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淡淡的咸香很快飘满整个餐厅。
时序坐在桌边闷头刷手机,没有同秦擢说一句话。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被端到了他们面前。
阿姨放下筷子,在时序身边的空位上坐下,眼神和蔼地望着面前两个年轻人,笑着对时序说:“你俩倒是合拍,小秦的口味跟你差不多,葱蒜香菜都不要。”
她说着,把桌上一个小瓷碗上的盖子揭开,看向秦擢:“小秦吃辣吗?这是我自己熬的辣酱,可香了。”
秦擢右手拿筷左手扶碗,脸上露出少年人浑然天成的真诚笑容:“阿姨你一开那盖子我就闻到味儿了,巨香,哎,要不是我辣椒过敏,肯定挖一大勺。”
时序埋头吃面的动作一顿,少顷,又继续安静地嗦起来。
阿姨听了秦擢的话,倒也没觉得可惜,而是露出些关心地看着秦擢:“哎呀,你这个阿姨记住了,不过以后你还是要经常提醒提醒我,基地里大家口味都不太一样,我有时忙起来忘东忘西的。”
时序咬开煎蛋,习惯性地用舌尖舔了舔溏心蛋黄。
听完阿姨的话,他虽仍保持着专注吃面的姿势,心里却忍不住有些邪恶地想,试训而已,以后能不能留在基地还不一定呢。
然而这个想法刚在他心里存在了不到两秒,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时序抬头看向秦擢。
只见男生脸上的笑容泛着一丝淡淡的苦味儿,他摸了摸耳朵,轻飘飘地说:“阿姨,我还在试训呢,以后不一定能留下来,不过我会尽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