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一筷子面条没夹住，呲溜一下重新滑进碗里，几滴面汤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皱起眉在心里叹了口气，下意识先低头检查胸口的衣服有没有遭殃。

忽然，一张纸巾被递到面前。

时序看向那只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圆润的修长手指，怔了两秒才伸出手将纸接过来。

“谢谢。”

“没事。”

秦擢说着，视线仍紧紧黏在时序的脸上，本该缩回去的手在半空中滞留了片刻，突然鬼使神差地向时序的鼻尖探了过去。

好巧不巧，时序检查完衣襟刚松了口气，把头抬起来的刹那，鼻头就撞在了秦擢的指尖上。

两人的目光防不胜防地碰在一起，时序仿佛全身过电般，飞速往回缩了缩脖子，遮掩似的抬起手，用纸巾在脸上胡乱擦拭。

“……”秦擢讪讪地收回手，脸上浮出少许的尴尬：“我看哥你鼻子上溅到一滴，就、就想帮你指一下。”

时序把用完的纸巾团了团，重新抓起筷子埋下头，飞快把碗里的面蛋汤一扫而净，腾地站起来把碗送进了水池。

“我饱了，你慢慢吃。”

他丢下一句话，离开餐厅的背影着实显得有些仓皇。

阿姨也在时序出去后，从餐桌旁起身去洗碗了。

秦擢一人留在桌边，他握住筷子慢慢吃着碗中汤面，嘴角露出一抹餍足的笑，那双本如同小狗般纯澈的眼睛里，此时却有得逞而渴望的暗光一闪而过。

时序回到训练室，独自坐了足有三四分钟，才稍稍振作起来打开电脑上了号。

他的第一局游戏还没开，秦擢就从训练室门口走了进来。

男生从时序背后经过，余光不经意间瞥了眼对方的屏幕，随后便站住脚步，用带着些期待的语气问道：“时序哥，我们可以双排吗？”

时序听见他的声音，后脑勺一麻，右手像是不听使唤般带动鼠标，点下了开始匹配。

极其短暂的三秒后，他的电脑上出现了匹配成功的字样。

看到那四个字的瞬间，时序好像得到了解救般暗暗松了口气，回过头抱歉地对秦擢笑了笑：“我已经开了，再说我们两个上单，没办法排。”

秦擢背在身后的手兀自攥成了拳，但脸上神色却依旧保持得乖巧，眉心一蹙后便又舒展开，假意叹出口气道：“那我就不打扰时序哥单排了，上分顺利。”

不知道是不是秦擢那句“上分顺利”带来的诅咒，时序上机被逆天队友坑得连跪四把后，不得不有些力竭地松开鼠标靠进电竞椅里。

还不等他休息两分钟，耳畔便传来一阵少年轻飘飘的嗓音：“时序哥，赢了吗？”

时序闭了闭眼，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秦擢，但泛着汹涌敌意的眼睛一对上男生明亮含笑的眸子，转瞬之间偃旗息鼓。

时序深深提起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门口冲进来的脚步声直接打断。

YO兴冲冲地背着外设包跑进训练室，他看向时序的眼睛也同样闪着喜悦的光。

男生跑到时序身旁才停下，气喘吁吁地说：“时序哥！小陈哥刚跟我说，今天训练赛我替他上！”

时序抬头望到他脸上完全藏不住的兴奋，心中却活像被重重踹了一脚，一种深入骨髓的慌张与无力瞬间席卷全身。

第一个蹦入他脑子里的念头，是陈格的手伤会不会又犯了或者加重了。

紧接着的第二个，是陈格还能不能坚持到第二赛段，还能坚持多久。

接踵而至的第三个、第四个、第五六七八九十个，一股脑儿全是些不好的想法。

这些担忧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时序的咽喉，他难以对YO的欢喜感同身受，有的只是杞人忧天后的惶恐不安。

但其实说杞人忧天并对准确，因为他担心的所有，都会在未来某时某刻真正发生。

退场的车票早已发到他们这群老选手的手中，只是这些车票上从来都没有标明到达时间，一切都是颠簸而焦灼的等待。

“时序哥？时序哥？”

YO的喊声让时序恍惚回了神，他仓促在脸上收拾出一个体面的微笑，看向眼前的男生：“嗯？怎么了？”

“我们双排一会儿吧，好不好？我今天起得早，就是为了赶在训练赛开始前和你一起打两把。”

时序看着少年期待的样子，忽然感觉脊背一阵阴冷。

但他还是点点头，让YO不要磨蹭抓紧上号。

等YO回到自己座位上后，时序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游戏内YO的头像刚一亮起，他便把男生拉进了双排房间。

戴上耳机前，时序总觉得旁边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他似有所感地侧头向秦擢那边瞧去，却并没发现什么异常，男生仍旧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坐姿，专心单排。

时序抿了下嘴唇，扭回头开始了和YO的第一把双排。

两把排位的时间里，训练室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副教练进来后，大致通知了今天的两场训练赛，约了DRA和QK。

至于训练赛上场的人，YO替代陈格，而时序，则要和秦擢轮换。

时序坐在电脑前，双唇紧抿没有反驳什么，默默地接受了安排。

第一场约的DRA，是个每赛季都在努力保A1/A2争S组的队伍。

两队教练约了BO3，时序上了第一局打赢后就被下了，第二局秦擢接力。

时序大致看了看第一把的数据后，在第二把开始的第二分钟，拉开副教练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屁股一沾凳子，他的注意立刻集中在了秦擢那台电脑共享出来的第一视角上。

前期补兵，出乎时序意料的稳，补刀始终都压对面一头。

虽然换血方面做得仍不够特别细节，却明显比起昨天有了较为可观的进步，对付A组队伍来说也已然旗鼓相当。

都说玩上单的心眼子千千万，无论是玩线、换血，还是骗技能，除了需要极致的操作，也绝对离不开精打细算的思考。

秦擢的操作是连时序都无从挑剔的强，他差只差在思路方面，但他在努力地学，也在背地里不声不响地效仿着某一个人。

时序看着屏幕，余光能瞥见一旁的副教练频频点头的模样。

局内渐渐度过对线期，第十六分二十一秒，秦擢E闪起手直接逮捕了对面手里捏着闪现的AD。

这局他按照副教练的安排，玩的是女武神，E技能挥剑向前突进，剑的落点命中的敌人会受到短暂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