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晏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否认。
眼底那点烫意还没散,嘴角的弧度也没收。
季寻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嘴里更酸了。
他郁闷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低声呢喃道:“你说你小子怎么命就这么好呢?人家谈个恋爱,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你倒好,老爷子不反对,家里轻松就摆平了,现在连丈母娘那关都过了吧?”
最后这句本是随口一说,纯属瞎猜。
但霍晏然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停顿。
季寻没注意到,还在那儿嘟囔。
单立栢却捕捉到了,眼神微微一变,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霍晏然默默地喝着酒,没舍得再打击眼前这位兄弟。
他才不会告诉他们,他连丈母娘都见过了。
不仅见了,还过关了。
他家昭昭亲口说的,让他早点准备好彩礼。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单立栢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喝酒,这时忽然开口,“改天一起吃个饭吧,把你家路总带上。”
霍晏然偏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季寻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把刚才的郁闷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对对!”他一拍大腿,“正好借这个机会,我好好感谢你家路总。”
两人不解看向他。
“这不是...之前你让我跟他合作的事,后面那几家店铺真在我手里起死回生了,这事我还没好好谢过他呢。”
与永明纺织厂达成合作后,店铺顺利拿到了一批全新的布匹。
新的商机也随之而来。
再加上这批布匹价格优惠、质量不减,店铺的生意一下子变得红火起来!
他终于不用回去继承家产,可以好好在外面浪了~
霍晏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
“谢礼厚重点。”
季寻嘴角抽了抽。
“万恶的资本家。”
霍晏然不置可否,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三人又喝了几轮,聊了些有的没的。
季寻酒量浅,喝到后来话越来越多。
从霍晏然的家宴聊到自家老爷子最近又给他安排了相亲,从相亲聊到单立栢新买的那匹马。
最后不知怎么拐到了前门新开的那家包子铺。
单立栢始终安静,偶尔接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听着。
霍晏然靠在沙发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话不多,但比起从前那种拒人千里的沉默,已经算是难得的松快了。
凌晨一点,霍晏然放下酒杯,站起身。
“走了。”
季寻已经喝得半醉,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就走?这才几点?”
单立栢拦住他:“行了,让他回去吧,毕竟现在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哪像我俩。”
季寻一听乐了。
“怎么,你家路总还查寝啊?”
霍晏然宛然,他倒希望对方查。
他起身,朝两人点了下头,转身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季寻在里面扯着嗓子喊:“霍二,你帮我问问你家路总,路家还有单着的兄弟姐妹没啊——”
走廊里安静下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这世间,仅一个路昭!
他的!
公馆里灯火通明。
霍晏然推门进来的时候,阿诚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
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
“爷。”
霍晏然“嗯”了一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酒意上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难得的显出几分疲惫。
陈妈端着醒酒汤从后面转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退了下去。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霍晏然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
滚烫的汤汁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些。
他没抬头,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倦意,“什么事?”
阿诚:“爷,路先生给前线捐了一批棉衣,今晚刚运走。”
霍晏然端汤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看着阿诚。
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阿诚等着他开口。
过了几秒,霍晏然放下汤碗,靠回沙发背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倦意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柔软。
“帮他把尾巴扫干净。”
阿诚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等等。”
阿诚回头。
霍晏然垂着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查一下,他是自己掏的钱,还是走的厂里的账。”
“是。”
阿诚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别的吩咐,这才转身离开。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霍晏然坐在沙发上,醒酒汤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棉衣。
前线。
他家昭昭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没跟他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