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路婉云端起茶杯,朝楼上某个方向举了举。
“行吧,”她笑眯眯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接下来几日,路昭和霍宴然两人各种开始忙碌了起来。
忙到路昭听到霍晏然那边出了大事,这才停下。
霖州军械修理所。
这是霍家与军方合作的核心项目之一,负责维修和改装前线退下来的枪械、火炮。
订单稳定,利润丰厚,更是霍家与军方保持紧密关系的重要纽带。
但此刻,整个修理所笼罩在一片凝重的低气压中。
一批刚到的德制型重机枪,在试射时连续出现卡壳、炸膛故障。
前后换了三批外国技师,折腾了整整五天,愣是没找到问题根源。
交付日期就在三天后。
逾期一天,违约金十万大洋。
更严重的是,这批机枪是要送到北边前线的。
霍晏然站在修理所的车间里,看着那排拆得七零八落的机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德国技师汉斯正在用德语跟翻译激烈地争论什么,满脸通红,唾沫横飞。
翻译脸色难看地走过来:“二爷,汉斯先生说,这批机枪的故障是设计问题,不是维修能解决的。”
“他建议……退回德国原厂。”
“退回原厂?”
霍晏然冷笑,“来回三个月,前线等着用,他让我退回原厂?”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翻译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旁边几个中方技师也束手无策,面面相觑。
气氛僵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路先生,您不能进去,这里是军械重地......”
“让开。”
熟悉的声音让霍晏然猛地抬头。
路昭大步走进来,旁边是带他来的关山,身后跟着满脸无奈的守卫。
“你怎么来了?”霍晏然皱眉。
“听说你这边出了事。”路昭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那些拆开的机枪,“什么情况?”
霍晏然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路昭是机械方面的专家,但这是军械,是德国人的精密仪器,不是纺织机。
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路昭听完,走到最近的一台机枪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被拆开的零件。
汉斯凑过来,用生硬的中文问:“你,什么人?”
路昭头也不抬:“帮忙的。”
汉斯嗤笑一声。
“帮忙?你们国人,能帮什么忙?这些机枪,你们见都没见过。”
路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这个满脸傲慢的德国人。
好的,这里大鹅开始瞎编了:“MK-xx型重机枪,德国毛瑟兵工厂19......口径7.92毫米,理论射速每分钟600发,有效射程1000米......”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汉斯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路昭没理他,继续低头查看。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走到霍晏然面前。
“问题找到了。”
霍晏然瞳孔微缩:“什么问题?”
路昭:“这批机枪的故障,不是设计问题,也不是零件问题,是装配问题。”
汉斯一听,立刻跳起来:“不可能!我们严格按照图纸装配的!”
路昭看向他,“你们用的装配顺序错了。”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张图纸。
“MK-xx的枪机组件和复进簧之间,有一个关键的应力匹配,必须先安装复进簧,再进行枪机组件的调试。”
“你们呢?先装了枪机,后装复进簧,这样一来,复进簧的预压应力直接作用在枪机导轨上,导致导轨轻微变形。”
“正常射击没问题,但连续射击发热后,金属膨胀,变形加剧,就卡壳、炸膛。”
汉斯的脸涨得通红。
“不可能!我们在德国都是这样装的!”
路昭语气依旧平静:“在德国,你们用的是原厂配套的复进簧,这批机枪因为运输损坏,复进簧是后来配的国产件。”
“国产件的钢材硬度和原厂不同,应力特性也不一样。”
他拿起一根复进簧,递到汉斯面前,“你自己量一下。”
汉斯接过复进簧,颤抖着手量了量。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路昭想了想:“重新装配,但需要先把已经变形的导轨校正过来。”
霍宴然:“能校吗?”
“能。”路昭点头,“但需要专用工具。”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画了一个草图。
“按照这个尺寸,车几个校正夹具出来,两个小时后就能开工。”
霍晏然接过草图,递给旁边的技师。
“照做。”
“是!”
两个小时后,第一批校正夹具制作完成,路昭亲自教那些技师如何校正导轨、如何重新装配。
汉斯站在旁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傍晚六点,第一台重新装配的机枪被抬到试射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霍宴然亲自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子弹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枪身稳定,声音干脆利落。
一百发,两百发,三百发……
没有任何故障。
试射结束,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些憋了五天的中方技师,此刻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汉斯走过来,看着路昭,神情复杂。
“你……你以前接触过MK-xx?”
路昭摇头:“第一次见。”
汉斯愣住了。
“那你……”
路昭:“机械的原理是相通的,只要懂原理,就能找问题。”
汉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厉害,我,服了。”
路昭握了握他的手,没说什么。
霍晏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那封联名信上写的话:“蛊惑人心,祸乱霍家”。
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祸乱霍家?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个人能给霍家带来什么。
消息当晚就传到了霍家老宅。
霍震东正坐在书房里看书,副官进来汇报。
听完整个过程,霍震东放下书,沉默了良久。
“你是说,那个路昭,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把德国人五天没解决的问题解决了?”
“是。”副官恭敬地应道。
“据修理所的技师说,路先生不仅找到了问题,还亲手教他们怎么修,现在那批机枪已经全部重新装配完毕,试射全部合格。”
霍震东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
“以色侍人?”
他低声了一句,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
副官不敢接话,只是垂首站着。
霍震东挥了挥手:“下去吧。”
副官退出去,书房里重归安静。
霍震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老宅。
他这个儿子,眼光确实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