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路昭终于回了家。
刚跨进家门,就和正准备出门的路婉云撞了个满怀。
路婉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神情讶异:“昭昭,你是去哪里修仙了吗?这红光满面的?”
前几日见面时,他还面色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这才几日不见,人非但没再瘦下去,反倒长了点肉回来。
这变化,也太神奇了吧?
路昭闻言,想到这几日霍宴然简直变着法儿给他投喂。
什么小蛋糕、各式煲汤,还有数不清的好吃的。
他都觉得自己快被霍宴然当成猪养了。
尤其是那些汤,有些喝下去,晚上燥热得厉害。
再待下去,两人干柴烈火的,他可招架不住。
于是便趁那人没在公馆的时候留了纸条,自己赶紧跑路了。
哪知道刚到家就撞上了路女士,对方还眼尖地发现了他的变化。
不过才被“养猪”几日,变化有这么...明显吗?
他可是吃不胖体质啊?
以前不管怎么胡吃海塞,身体也不见半分变化。
难不成是到了容易发福的年纪了?!!
路昭心中一惊。
见儿子半天没吭声,路婉云眼里的好奇更浓了。
自家儿自家了解,这一看就是心虚的表现。
莫不是......真有什么特别情况?
“母亲这是要出去?”路昭被她打量得心里发毛,见对方打扮靓丽,赶紧出声岔开话题。
路婉云嗔道:“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路昭:“......”网络用语都被你用上了。
路婉云把手里的包往架子上一放,“本来打算出去吃个晚饭的,既然你回来了,那就不出去了。”
路昭心里嘀咕:“要不您还是出一个吧?”
不然接下来就是各种盘问打探,他同样招架不住。
母子二人拌着嘴回了屋,路婉云吩咐阿姨准备晚餐,随后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客厅。
“你工厂那边的事,忙得怎么样了?抽个空回老宅吃顿饭吧,你外祖父可念叨你了。”
路昭点了点头,随后简单说了说工厂的近况。
总之,一切从头开始。
不过还好,正慢慢往好的方向走。
“那就行,你也别太累着自己,”路婉云有些心疼道。
末了,她一个回马枪:“个人问题真的没情况?”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这孩子红光满面的,一看就是被爱情滋润着的模样。
毕竟是过来人,她懂。
路昭受不住了,起身,“我先上楼洗个澡。”
路婉云: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另一边,霍宴然回到公馆的时候,看见路昭留下的字条,气笑了。
“没良心的......”
没一会儿,管家出现在霍晏然的书房里,传达了老爷子的口谕:
“少爷,今晚七点,老宅家宴,大少爷也回来了,老爷要求您务必出席。”
霍晏然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管家离开后,章影忍不住低声问:“爷,要不要提前打听一下,老爷子那边……”
“不用。”
霍晏然打断他,“无非是那些话。”
他早就料到了。
前段时间商宴上他护人的事被传的沸沸扬扬,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霍家不是普通人家。
霍震东在霖州经营三十年,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军政商三界。
他对儿子的期望,从来不是儿女情长,而是继承家业、延续香火、巩固权势。
现在,霍晏然为了一个男人当众与整个商会对立。
这个“丑闻”传到霍震东耳朵里,他能坐得住才怪。
“今晚你不用跟着。”霍晏然对章影说,“去新厂那边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是。”
傍晚六点半,霍晏然的车驶入霍家老宅。
老宅坐落在霖州城东,占地数十亩,青砖灰瓦,深宅大院,处处透着旧式豪门的威严与厚重。
霍晏然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正厅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仆人都恭敬地垂首行礼。
正厅里灯火通明,长长的红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霍震东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
“来了。”
“父亲,柳姨。”
“二哥。”霍清沅乖巧叫了一声。
霍晏然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
陆续又有人进来。
他的大哥霍晏清,大嫂,还有几个族中的叔伯长辈。
霍晏清比霍晏然大上八岁,行事稳重,却并未选择协助霍震东打理族中事务,而是一个转身,投身军旅。
现在霍家百分之八十的事务都是霍宴然在管理。
霍晏然看见自家二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沉闷。
霍晏然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神色如常。
人到齐后,佣人开始上菜。
霍震东放下报纸,拿起筷子:“吃吧。”
众人这才动筷。
一顿饭吃得安静无声,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霍晏然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感受不到那股笼罩在饭桌上的无形压力。
直到最后一道汤上完,霍震东才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然后,他抬眼,看向霍晏然。
“听说,你前段时间在商会宴会上,当众泼了丰昌少东家的酒?”
霍晏然也放下筷子,迎上父亲的目光。
“是。”
“为什么?”
“他敬的酒,不配进路昭的嘴。”
“路昭?”霍震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开纺织厂的年轻人?”
“是。”
霍清沅低头喝着汤,闻言心中暗自给自家二哥竖了个大拇指。
不怪她抢不过。
硬钢父亲,这气势,不是谁都有啊~
她输得不冤。
嗯,肥水不流外人田,横竖路昭哥都是她霍家的人!
霍震东沉默了几秒,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吗?”
“知道。”
“知道?”霍震东的声音沉了下来,“知道你还这么做?”
霍晏然看着他,语气平静:“父亲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
几个叔伯交换了一下眼神,柳音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霍晏清放下筷子,看向弟弟,眉头微微蹙起。
霍震东盯着霍晏然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
“好,那我就直说。”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
“霍家三代,没出过这种事。”
“你为了一个男人,当众打丰昌和隆泰的脸,跟整个商会对着干,你以为那些人会善罢甘休?你以为他们只会私下嚼舌根?”
“你知道这几日有多少人递帖子给我,明里暗里问你这个‘路公子’是什么来路?”
霍晏然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父亲想问什么?”
霍震东目光如炬:“我就问你一句,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玩?”
霍晏然没有犹豫:“认真的。”
“认真的?”
这一次,霍震东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男人!你跟我说认真的?”
“是。”
“霍家的脸面不要了?以后怎么跟军政界那些人打交道?怎么联姻?怎么延续香火?”
霍晏然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霍家的脸面,不是靠联姻和香火撑起来的,霍家三十年基业,是靠拳头和脑子打下来的。”
“至于军政界那些人,”他顿了顿,“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霍晏清看了一眼自家弟弟,心道:“倒也不必如此客气,越过他这个大哥了。”
霍震东被噎了一下。
旁边一个叔伯忍不住开口:“晏然,你怎么跟老爷子说话的?”
“三叔。”霍晏然转向他,“您上个月在南边那批货出了问题,是我找人帮您摆平的。”
三叔脸色一变,讪讪地闭上嘴。
另一个长辈又想开口,霍晏然目光扫过去:
“二伯,您儿子在码头惹的事,也是我压下去的。”
二伯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霍晏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霍震东。
“父亲,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霍晏然做事,向来有分寸。”
“分寸?”霍震东冷笑,“你管这叫有分寸?”
为了一个人,还是个男人,把整个商会得罪光了!
“商会那些人,我迟早要得罪。”霍晏然语气淡然。
“丰昌和隆泰那几家,仗着老资格把持货源、打压新厂,早该收拾了。”
“路昭的新厂技术先进,成本低廉,只要投产,就能把布价打下来,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死。”
他看向父亲,“我护着路昭,不是因为他是男人,是因为他值。”
“他的厂,我投了钱,他的技术,能改变霖州纺织业的格局,他的为人......”
霍晏然声音沉了沉,“比那些只会嚼舌根的人干净百倍。”
饭桌上鸦雀无声。
霍震东盯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说他值,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他和霍家之间,你必须选一个,你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