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晏然看见他站在窗后,脸有些苍白,眼神有些茫然,像个误闯禁地不知所措的小喵。
他顿了顿,眉间的冷厉瞬间消散了大半。
然后收回目光,快步进了楼。
路昭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心跳却越来越快。
没多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霍晏然走了进来。
他已经脱掉了风衣,只穿着衬衫与西裤,袖口随意挽至手肘,手臂线条流畅分明,男性的张力满溢于视野之中。
“怎么起来了?”
他快步走了过去,暗哑的声音里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躺不住……”
路昭看着他,这才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片淡淡的青黑,还有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涩。
“不用想那么多,厂里的事,周卫会处理,采购那边路鸿他们也有了眉目。”
霍晏然走到他面前,抬手,很自然地探了探他的额头。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身体养好。”
路昭没有躲。
那微凉的指腹贴在额头上,带着他熟悉的气息。
“昨晚……多谢霍少。”
霍晏然的手顿了顿,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是该谢我。”
“你知道你昨晚烧到多少度?再晚一点,你就可以长眠了。”
路昭:“……”
霍二爷的脾性,真不是盖的。
仅一句话就让他哑火。
“路昭,”霍晏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我说过,你的命比机器值钱,比棉花值钱,比什么狗屁新厂都值钱。”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却像针一样扎进路昭心里。
路昭猛地抬头看他,霍晏然正紧紧盯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像风暴将至的海,汹涌,压抑,几乎要将人吞噬。
又像深渊,无穷无尽。
路昭没说话,只是看着霍晏然。
看着那个在霖州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用尽全力才压住翻涌的情绪。
为了他。
路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委屈,是另一种东西。
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
不是因为他能做什么,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价值。
就只是因为,他是路昭。
霍晏然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平复着什么。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却只是夹在指间,烦躁地转了转,没有点燃。
然后他转回身,目光落在路昭脸上,那眼神不再是刚才的温和。
“路昭,我们谈谈。”
路昭的心猛地一提。
“谈、谈什么?”
霍晏然没有回答,只是向前几步。
一步,两步......
直到将路昭困在自己与冰冷的窗户之间。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笼罩。
路昭下意识想后退,后背却已经抵上了窗框,他只能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霍晏然垂下眼,目光掠过他微颤的睫毛,苍白的脸颊。
最终,定格在他因紧张而抿紧的唇上。
霍宴然喉咙一紧,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强迫视线从那诱人的唇瓣上移开。
心想,为什么一个男人的嘴唇看上去会那么好亲?
他开口,“谈谈你,和我。”
路昭的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胸膛。
霍晏然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指节用力,迫使他抬头。
路昭被迫迎上那双眼睛。
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汹涌、渴望,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占有。
他心慌得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乱纹。
可那暗涌里又藏着致命的引力,让他控制不住地想往下坠。
“路昭。”
霍晏然唤着路昭的名字,声音带着暗哑,“你是不是……对我也有一点感觉?”
那指尖的温度顺着下颌爬上来,烫得路昭皮肤发麻。
耳垂先红透了,一路烧到鬓角,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心跳更快了,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说点什么,想否认,想转移话题,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别躲。”
霍晏然的拇指重重碾过他的下唇,带着点惩罚似的意味。
那重感让路昭浑身一颤。
“我知道你骨头硬,什么都想自己扛。”
霍晏然的声音沉下来,像化不开的墨。
“可路昭,你没必要什么都扛。”
指腹还停在他唇上,那声音却软下来,带着诱哄的尾音:“让我帮你,嗯?”
“我想站在你身边,想让你也站在我旁边。”
霍晏然的另一只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圈进怀里。
眼底的红血丝异常扎眼,可那眼神却柔软得不像话。
“让我护着你,好不好,护你想护的一切。”
路昭的心跳彻底失了序。
像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撞得他肋骨生疼,却又奇异地带着点甜。
原来当霍宴然说起情话时,竟这般勾人魂魄。
路昭只觉自己根本无力招架!
他看着霍晏然眼底的真诚,还有那掩不住的疲惫,那道死守了很久的防线,像是被他这句话彻底撞碎了。
哗啦啦地塌下来一大块,连带着最后一点理智也跟着散了。
“你怕什么?”
霍晏然的拇指蹭过他发烫的耳垂,“怕我是玩票?怕我对你不好?”
“还是……怕自己陷进去?”
他说完,低头,唇瓣几乎贴住路昭的耳廓,热气喷在他敏感的皮肤上。
“路昭,我不会放过你了。”
这辈子,都不会!